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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只有胡杨,没有喀什 - [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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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喇汗王朝的喀什,迷宫迷恋的喀什,最灿烂最安静的喀什,最后的维吾尔的喀什。
就这样,没有毁于战争,伟大的喀什古城正毁于拆迁,毁于所谓的防震要求,真主庇佑的恢弘美丽的墙垣,和那些像小格子一样密密麻麻排列着的魅力,以后将是千篇一律面目可憎的马赛克新城。
午后寂静的小巷,女人们坐在门前闲聊,阳光在过街桥下投下强烈清晰的阴影,仿佛刀锋般分开炎热与清凉,厚厚如同襁褓的生土屋子里,安睡的孩子,被隐约的烤馕的香味儿馋醒。
乌斯唐博伊,恰萨,这些美好的名字将被尘封,艾提朶尔清真寺将不是最高大的建筑,这里会建满高楼,成为各种无法记清的某某丽景阳光花园和某某幸福安置小区。
那些盛大的婚礼上,热烈的舞蹈是半座城的狂欢,花帽和头纱,绣工精美的对襟小褂,绚烂的裙摆,都旋转在一片彻底的欢乐中,所有的邻人都在,村庄的亲人也在,今晚,最热烈的对生的爱每个角落都在。
艾尼瓦尔,艾尔肯,阿伊古丽,阿米娜,兄弟姐妹们要离散了,独一无二的大巴扎的灯要灭了,空气中浓烈的香料味道和那些如浪潮般的唱卖声要消失了,那些细碎而稳定的生计要断了。
最晚的晚霞早已看不见了,月光涂抹着宣礼塔,涂抹着穹顶,也涂抹着每扇普通的门,老城正在均匀沉静地呼吸,一些苇席上甜蜜的恩爱和欢好,一些小小的秘密,在风里被轻轻说着,然后被夜归人的脚步踏碎,刹那仿佛回到一千零一夜的神话。
和中亚古文明千年生生不息的脐带,沉淀着无数代人生死悲欢的老屋子老院子,就这样唐突地被标价为缩小若干倍的收费旅游景点,等待小旗子带着一堆黄帽子和红帽子,一堆长长短短的相机咔咔嚓嚓,然后一哄而散。
迁入新房的同时,失去了真正的心的家园。文明为什么一定要一模一样地假装进步。那些热瓦普和冬不拉,会为这无奈的丢失弹出怎样的悲歌。
喀什葛尔,胡杨或许依然能够继续生长,帕米尔的雪峰也依然巍峨庄严,但没有了土墙,墙上的石榴花,以及屋顶飞过的鸽子,长须的阿克萨卡勒就没有地方安坐,给青年和孩子讲述这个民族绵延不绝的命运,看护这个绿洲最终的尊严。没有朋友的妻子送来刚做的抓饭,没有孩子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迷宫巷子的转角,没有每天五次如歌的唤礼,阿訇们关于爱与信的故事和训戒就没有背景,甚至没有听众,会慢慢褪为遗忘腐坏的根。
感谢阿富汗的战乱,《追风筝的人》在亚洲腹地,只能找到喀什作为拍摄地,那也是我们对于即将逝去的老喀什最后可供怀念的图景。
沉醉在买买提兄弟给我刻的新疆音乐里,心轻轻地疼着,如同当年为丽江之死,为凤凰之死,现在,喀什就要死了,十分,十分地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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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当时调侃着说,或者十年后,哪一天我们重返,拍的不是喀纳斯针叶林,而是喀纳斯沙漠。
那次后来小雪一人去了南疆,和阗和喀什。
喀什,我最喜欢的地方。正如你所写,喀什正在慢慢的死了。真的是十分,十分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