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1-09

    日杂铺A-20 - []

    1、到怀化要五个小时,已经比以前快很多了,车过雪峰山,看到旅游路牌,花瑶民俗风景区,忽然想起几年前,从怀化打车翻山直到小沙江的情形,那一晚的夕阳和星斗,那条溪流和层层铺展的农田,以及那个已经远嫁弗吉尼亚的姑娘。

    2
    、我是解梦的高手,但对于我自己的梦,常常无语,从弗洛伊德到荣格,找不出答案。

    最新的梦是,我在一个两层楼高的天台上和几个陌生人打球,足球还是台球回忆不清了,歇息的时候,我走到天台边上,只一瞬间,忽然发现天空不见了,顶上是一片单纯的黑暗,没有月亮和星星,但又不是天黑了那种黑,而是柔软而平展,仿佛一幅巨大的丝绒从上面直接覆盖掉了星球。

    奇怪的是,地上的景物还能清晰可见,只是光源神秘,光的效果也令人难以置信,天台下有一条小溪,溪水变成了很深的紫色,溪水上的石桥惨白如骨骼,田野凝为深深的洞穴。

    没有人,近处的小镇上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和活动,我自己也丧失了感知,心理没有恐惧也没有激动,仿佛这一瞬间,全宇宙屏住了呼吸,共同在等待一个马上就要到来而不知凶吉的巨大事件。

    3
    、人是有场的,场相冲的人凑到一起应酬,强颜欢笑,是他妈的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

    4
    、人也是软弱的,孤独只在肉身无恙时能够美好,一旦撑不住,便极为渴望被照料。麻烦的是,这两者有本质的冲突,照料的人不愿意在你喜欢孤独时悄然消失,孤独的人也没有能力和资格让任何人招之能来挥之能去。

    5
    、脑子撑到极限,会变成木头。几乎没有想象力,没有灵感,思考什么东西多想一点就头疼,两三颗安眠药吃下去,仍然到楼下清洁工开始清扫小区道路时还醒着,饭吃不吃也不饿,竟然没时间逛超市,没时间买衣服,没时间看电影,没时间过一个什么都不想的不用接电话的晚上,我是不是早已经在地狱了,还幻觉自己在活着。

    6
    、怀念珠海曾经有过的短暂自闭时期,厚厚的避光窗帘里不知日夜。虽然只闭了不到一礼拜就忍不住被约到夜总会了,但那段日子确实是美好的。

    7
    、说到夜总会,为什么每次走进,看到越来越年轻的妹妹,心中却愈发充满萧杀萧索之气。

    8
    、一大早赴市政府开会,听市长训话,指导,批示。出门大雨,两帮子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在门口喊口号,气氛热烈,但不凌厉。大部分人还面带笑容,其中还有人跟我借了个火,警察来了很多,武警也颇有一些,大家还好,井水河水各自站作一团,我更加不明真相,听了半天,口号只有一句,见市长,我想跟他们说,真没什么好见的,见了也没什么用,只要没死人,早点家歇着去吧。

    9
    、雨停了,又开始穿短袖了,变态的季节。

  • 2009-11-04

    日杂铺A-19 - []

    1、卫斯理的小说写到一帮早年坠毁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他们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各自创造了不同的地狱,让地球人都快疯了。他们的理由是,反正回不去了,总得干点什么吧,无聊啊。

    2
    、气温下降,阳光灿烂,忽然有北方冬天的感觉,凌冽而清朗,我记忆里的北平,永远是那些灰色的方头方脑的没有外墙砖墙漆的房子,胡同里红砖和青砖的墙,苏维埃风格的宿舍和院子,街上慢悠悠的电车,骑着自行车带着纱巾的姑娘,在没有厕所的平房里画画在破败的剧场排练话剧的朋友,广场上飘扬的旗帜以及旗帜下饥饿的孩子,半夜黑黢黢安静得蔘人的后海,以及湛蓝的天,以及蓝天下那些贫穷而充满梦,卑微但充满力量的我们。

    3
    、后来那些CBD,蛋,裤衩,奥运,都不是我的北京,都是狂躁的怪物都市中的哥斯拉。

    4
    、我国的社保机制是一场笑话,应该改称公务员保障机制,而且因为其严重的匮乏和不公并存,成为了社会动荡的原罪,与央企利益集团对社会的掠夺和压榨共同使得这个国家就这样走上了仇恨与压抑的不归路。

    老人因为得不到很好的照料和治疗,被骗子以各种疗法、药物和器械骗走了无数积蓄,穷人病人,被社会遗忘的人,他们是构成邪教的基石。某某功之所以后来那么大势力,源头在于最简单的一句话,看不起病吗,练功不用看病了。这和当年的打土豪分田地一句话忽悠万千农民一样,都是两个世纪来最伟大的文案。

    两青年劫持人质为母治病,民工在跳楼索要微薄的工钱,姐妹流落在城市的色情场因为贫弱家里的灾难出卖身体作出贡献。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啊,还主义。

    5
    、我国的大多数有特色的体制都是一场笑话,大学的扩招和扩张,作家协会,要上市的庙,举国体制金牌体育,公仆变成主子,企业变成公奴,税款成为挥霍的公帑,人民么,连当奴隶而不得,在铁屋子里面闷杀,互相斗殴拉倒,可惜的是,面对这一切,我们都笑不出来。

    6
    、这个城市和空间,这个时代和背景,留给狂放的刹那越来越少了,留给自在的呼吸越来越少了,留给个人的冥想和追问越来越少了,如同旅行车上,在某个地方无意义无意识地停留,哪怕就为风吹着那一秒钟的愉悦,也会遭到急于奔赴辉煌景点的其他游客怒视,赶快他妈上车,我们要出发要出发。

    7
    、大家都在慌忙出发,终点是一张按揭房里的床和床上的老婆,或者酒店房里别人的老婆,我们出发,冲向部门副经理,我们出发,冲向煤老板,我们出发,冲向某某置业,我们出发,冲向IPO,我们出发,冲向胡润榜和榜后的监狱,我们出发,冲向局长和之后全家的澳大利亚,我们恶狠狠出发,我们咬着牙出发,我们给自己打励志鸡血出发。

    最后,我们哪里都没到,大部分死在路上,死得猥琐可耻,死得一言可尽,但是,出发的枪响了,不想出发的被裹在人流里也踉跄着不见了踪影,留下一地狼藉的年轻的柔软的梦的小鞋子。

    8
    、那些坚持着在人流之外的人,那些不愿意出发的人,那些退出洪水的人,就成了一个个标本,孤独,一定可耻,从而成为城和村最后的鬼火,飘荡在世界的刑场上。

    9
    、耗竭,一系列的会,觉得自己倒空了,连肝胆结石都喷出来了,前列腺都扭伤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不像人话。我需要在阳光下光合作用,在行走中风力发电,在蒙满尘灰的智慧井里打水,和真正的朋友交流,我需要空白的时间,让心中的自己重新苏醒,抽两个大嘴巴,然后继续出发,抢夺麦子,为冬眠储备粮食。

    宝贝们,不要吵我。

  • 2009-11-02

    那一年 - []

    CSI迈阿密最新一季的开篇,是回忆,年轻时的HERIC如何相遇,他们的团队怎样成形,以及最重要的,H老大的墨镜怎么来的。

    那个年份是1997年。

    阳光炽烈的迈阿密,刻意运用的滤光镜下,大海华丽,蓝天清锐,海滩金黄,像伟大的戏剧布景,我也想到我的1997,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

    每个人都年轻过,我也一样。

    那一年我25岁,黑暗的焰火爆炸在光明的天堂。

    似乎还年轻,但对我来说那一年是漫长青春的末尾,一年两百多天的夜总会生涯严重伤害了我的各个内脏,但我还在坚持不懈地挥霍。

    我一个人住在珠海的一套大房子里,那时还不时兴住酒店,我那儿不知不觉就成了四季大车店,各个方向来的朋友都在我这儿扎营,甚至有一段有钥匙的人多了,我常常回家会发现七八个人喝得正高兴,我一个都不认识。

    当然,常常也没有多少次,更多时候,我还是一个人呆着,像可耻的孤魂,半夜带着一身酒气和夜场妹妹的廉价香水味回家,空调开到17度,裹着厚厚的棉被子,看一些古老欧洲电影的盗版碟。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睡去,开始做梦。

    那时候的梦比现在更加狂野透明,如同那时的生活本身。

    大车店的朋友来来去去,夜总会的妈咪换来换去。

    中午起来,到司机阿根家吃完中饭,接着午睡,下午到公司晃一下打打大富翁,五点多开始约饭局,然后便是固定的吃饭唱歌宵夜烂醉。几乎天天如此,我的这一年看起来平和寂寞,如同珠海这个城市一样。

    有时候也去深圳,在体育场前的广场上和一大帮人喝几百瓶啤酒,四周无大树,楼总第一次在那发明了跪式撒尿。我送给买买提一条狗,后来变得极其聪明的宝宝。

    是啊,那时候深圳的朋友都还在,虽然都还没混出头来,但年轻放松,我们几乎不去酒吧,一顿饭可以吃到凌晨,在路边可以喝到天亮。

    烙在这一年额头上,让它不会被忘记的,对于ERIC,是后车厢里的一具女尸,对我,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爱情,如同火山或者海啸一样意外。

    是的,至今,还不能说,也许,永远也不能说,也不需要再说。

    我只知道有很多黄昏,最后一班船到九洲港,我静静坐着等那个身影从下船的人中出现,然后,千篇一律的饭局唱歌宵夜,只是最后的环节,可能会是海边,子夜,坐在沉默的沙滩上,买很多烤肉串,买很多烟花,看着它们美丽绽开。

    我只知道一个岛屿,萤火虫飞舞在树丛里,地平线上有很大的航船,星座间滑过轻轻的流星。我们还生涩,说着无意义的絮语, 她的发丝拂过我的脸庞。

    我只知道一场台风,巨浪扑击堤岸,我们全身湿透,拥抱却如此温暖。

    我只知道最后一次的离别,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再也不能重回之前的日子,透过玻璃窗,我看着她走上船,她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出港口,在门外抽了支烟,想着下次她来去什么地方玩儿。

    但没有下一次了,双城记戛然而止,下一次她该来的时候,我在17度的屋子里,心脏冰冷,连续几个星期,我没怎么出门,意识瘫痪,生命塌为废墟。盛开后的死寂。

    但还没有死没有废没有瘫,一年之后,我离开了珠海,两年之后,我从西藏回来,在熟悉的体育场草坪上,听到她结婚的消息。再后来重新相遇的故事属于续集,仍然精彩,但不属于那个只有一次的1997

    我的1997,仿佛去过很多地方,仿佛一直就在一个屋子。我似乎在一年之内苍老了一百岁,又似乎从此不会再苍老。

    那一年,四海升平,我第一次开始整理流浪的行装。

    那一年,花天酒地,我写完了我一生能写出的最美的情诗。

    那一年,如此纠结复杂,我却又如此单纯干净。那一年良辰美景无数,我一一错过。

    那一年,爱如潮水,卷上又卷走,什么也没留下,我愈发坚定孤独的宿命。

    那一年冬天我想了很多,什么也没想清楚,只恍惚觉得有些更遥远的旅程更飘荡的命途在等,第二年冬天,我在梅兰芳墓对面的一所老别墅里住着,喝醉了便去他的墓旁坐会儿,隐约听到西山的风中吹来关于神和魔鬼的二胡和笛音。没过多久,我出发了,后面的选择其实都从1997的路牌开始。

    我到底那一年是如何昏迷又如何醒来,如何寻找又如何丢弃,至今我也不知道,昨晚,我拨通了我自己1997年的号码,里面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 以我干裂的手掌举杯
    与夕阳醉

    神妈妈带我回家
    枕洪荒的山梁臂弯
    伴夜潮的呼吸安睡

    不要所有虚假的忏悔眼泪
    归时
    只有枯涸的伤口
    沾染着戈壁的风尘

    野羚羊在地平线奔跑
    烈日下想象前世如鹰隼的飞翔
    沙的下面  有人说话  而后长久不发一声

    骆驼草与黑沙的王国
    在荒漠因一杯酒迷路
    神妈妈带我回家

  • 我愿是你的夜最温柔的一面旗帜
    在无边的黑里缓缓展开
    镜中的两边
    是我们来不及许下的心愿

    他们不能抹去梦  如同不能抹去天空
    分别有什么关系
    在这座湮灭千年的城里
    这一刻的金色光里
    我握着的手仍然没有写下所有阴郁的标志

    在你的欢乐与疼痛里
    我愿是一个被遗落的名字
    和宫殿一起睡着
    等待若干世纪后的唤醒

    清楚的微笑  仍然栩栩如生

  • 2009-10-26

    光刺——99 - []

    最远的那些星星都亮了没有啊
    已经过去的错杂光辉
    同时落在我的荒野之上
    一切没有起初的终结

    一切在中间断开便毫无关联的芦苇
    脆弱的忠贞
    风里  一些钟声在提醒祈祷

    握着拳头  假装表示愤怒
    但眼神和语调都是假象
    遗失了尊严的部落
    从此鲜花沦陷  四季如春

    最深的那些哀痛都醒了没有啊
    淡漠的车辙淹溺着路面
    一束光自对岸刺来
    一切没有结局的起点

  • 破败的窗帘遮着正午
    昏黄的阳光漫长而坚韧
    如同一种食物
    养育着上班的人民和夏天之前的油菜地
    它与日子有关

    而我与什么陌生神秘的事有关
    即将在晚上路过一个死去的诗人
    一个美丽的属于他的女子的星夜
    德令哈永恒

    最高的山口最好有驿站
    有暖和的灯火
    使厌倦获得重生
    继续喋喋不休  化为灰烬

    说什么天堂
    你们在侮辱大地

  • 忽然 一朵被折断的鲜花便掩盖了城市
    一切巷道和市集
    电的影子和声音

    多少年前  是怎样一个清晨
    与枪声之夜移交阴谋
    夏天无影无踪  脸上是灰土
    和掉落的树叶

    后来都忘却了
    如同洗过的玻璃
    看着  但不能经过

    在一片空场上  冒充围栏和树枝
    保护刚刚长出的希望
    现在  在时间的泥石流后
    他们已是肮脏的化石
    也许可以留给儿子

  • 2009-10-21

    日杂铺A-18 - []

    1、英国人的幽默感总是与众不同,埃德温·A·艾伯特1884年的《平面国》今天看起来仍然充满现实的讽喻,前半本整个就是个数学版本的《1984》,而且更加精干和一针见血。看到圆形教士镇压不规则形领导煽动等腰三角形起义,要求获得平等,觉得如此熟悉。

    2
    、而后半本则提出了更宏大的超逾政治的命题,多维世界从数学角度一定存在,而今天的量子物理无非是用种种方式在证明此事实而已。点国、线国、平面国、立体国之上,更高的维度和更壮阔的世界一定存在,但就如平面国的四边形数学家无法想象高度这一概念,我们这个三维世界同样也难以想象长宽高之外的更高维,那里的智能或者某种力量看着我们,如同立体国的球形俯瞰平面国人的国度和内脏,一切如此了然简单。

    3
    、人类一般称这些来去无踪的观察者为神,有时候敏锐或智慧的杰出者能够感知他们的存在。而大多数人则属于充满愤怒和无力的下等平面人,除了互相斗殴和伤害,以及拼命向上爬,努力让自己的角度更加符合标准,或者生出一个多一个边的后代,他们什么都不信仰也不关心。

    4
    、莫名其妙地定居是一场悲剧,和所谓应该结婚的时候就随便找个人办了,所谓应该生孩子的时候就胡乱生了一样。
    旅行的最大魅力,便在于那种半熟悉半陌生的状态,如同男女,最美好的回忆永远属于暧昧的调情阶段。

    5、如果能永生,对我来说最大的诱惑在于可以亲眼见证那些伟大的变迁,地壳的运动,彗星的撞击,物种的起源和灭绝,而一般梦想中可以掌握多少权力赚多少钱睡多少女人,初期可能会狂喜,后来就应该不在考虑范畴内,就像人类不会梦想成为蜉蝣的主宰,蚂蚁的君王。

    6
    、大部分好国家有而我们没有的东西,一般都是好东西,比如说开放的新闻和民选领袖、全民免费教育医疗,大部分我们特有而大部分好国家没有的东西,都是极端可疑的玩意儿,比如全运会,盛大团体操,以及无数无视生命权的污染企业,以及名义上属于全民而全民基本没好处的央企。

    7
    、王小山同学在德国,关于柏林墙的文章写得很好。饭否就要归来了。

    8
    MSN长期中毒,束手无策,所有该干的事都干了,就差换电脑。每天收到很多怒骂,悲愤而哀怨。

    9
    、天凉,时不时飘点细雨,办公室窗前,楼下十字路口的车灯像一对对的甲虫,游在路上,漠然,有些温暖,有些凄清。

  • 2009-10-16

    日杂铺A-17 - []

    1、这一期的三联专刊叫《人民》,历数历届人大,并列举人大代表事迹,但是,看完之后,发现除了个别例子,我看到的都是民,没有看到人。

    2
    、急需科普,哪位大师能不能告诉我暗能量是怎么回事,按我的智商,理解到超弦已经很累了,现在告诉我,全宇宙所有物质加起来还不到4.5%,剩下百分之二十几的暗物质(这个还可以理解),还有一大半是暗能量,就是这些能量使星系膨胀,这是怎样一种力,由什么构成,作用方式是什么。

    3
    、还有,为了解释奇点,现在新的理论是多重宇宙,不同宇宙间物理规则不一,除了引力之外的其他原力无法通过,引力最终造成碰撞,形成火宇宙,产生新的大爆炸,这都还在想象范畴之内,但是,多重宇宙的源起呢,时间之前的时间呢。多重宇宙有没有第一个,多重宇宙之间彻底的无是什么。

    3
    、世鸿去新疆,和当地的兄弟们打电话,说完事想挂,无论维族,哈族,汉族兄弟都说,求你了,咱再聊会儿吧,俺们这边上不了网,发不了短信,接到个外面的电话不容易啊。听着像文革时千辛万苦收到个敌台或者看到了少女之心。

    4
    、之后没多久,世鸿同学就在饭局上一堆伊利特和俩妹妹给放翻了,新疆朋友们的热情正在倍增中,本来就在边陲,现在更是给憋得不行了。

    5
    、想想看,隔绝就是办法么,把汉满蒙回藏全部隔开,种族国家合一,就没问题了么,极端点,给每一个民族一个星球,每一个教派一个星球,每一个主义一个星球,每一种世界观一个星球,还是那种物产丰裕的星球,就能彻底太平么。人类天性对于资源的占有,对于欲望的无尽追求,自我中心主义,决定了冲突和战斗是文明的永恒主题。亲兄弟一样可以相残,亲父母一样可以杀戮,人类的大同和永久和谐,完全违背人性。

    6
    、出去旅游,带小孩,尤其是很小的小孩,是一种自我酷刑,小孩什么都不懂,大人为了照顾小孩什么都看不到。当然,很多大人自己哪怕一个人,什么也依然看不到,大地和天空的风景,所有非人类的生灵,不过只是些照片里大大一个人头后面的壁挂,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行走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行走。

    7
    、做任何职业,专业之后,应该不断探索如何更加有趣。一模一样的厚厚标书如同标本,一模一样的图纸如同残骸,一模一样的华丽文案如同艳尸,一模一样的花哨PPT如同蟑螂,一模一样的概念如同漫天的苍蝇。这个世界的垃圾场上,我要做永远能找到乐趣的人,哪怕只是冷嘲冷讽。

    8
    、像美国情景喜剧那样,几乎每个人跟每个人都睡过,还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和心态,可以大家一起玩儿,这种境界我从来没遇到过,也很少听说。我们这边倒是常常听说为了女人兄弟翻脸,为了男人闺蜜绝交。

    9
    、黔中八月夜凉风,城变不认小桃红。瀑声依旧少年老,幼齿难解百岁空。——《安顺——和马林“易水”》。

  • 2009-10-12

    - []

    离开贵州的最后两个小时,车一直蜿蜒盘旋于山路,暮色之前,阳光飒然,风从车外带来田野的气息,清爽芬芳。正是收获季,路两边都是收割完毕的稻田,一垛垛稻捆竖在田里,像戴着小帽的孩子在游戏。路的一半铺满了晾晒的稻谷,金灿灿地宣告着丰收。车小心翼翼地拐着,每一次转弯,都有新的景色打开。每一分秒,光影不停变幻。

    白云寺在山巅,此刻没有云,视野壮阔,群山一直铺展到远方,大地的起伏如同没有尽头,绵延的峰群如同呼吸。

    而之前一夜,青岩古镇上的石板路上,没有一个游客,镇上人家都已经睡了,几乎没有开着的灯,仿佛十几年前的丽江,仿佛三十年前的童年。我抱着一箱啤酒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迷路了,心却更加安静,和两个同伴坐在一个关了门的小铺子的石阶上,呆呆望着天空。中秋后两天,月依然浑圆,但天空中有着一层绵状的云,围绕着月亮堆积着直到四野直到无边无际,像隔着一层纱网,又像一件厚而暖和的衣。月晕静静透过来,一个个彩色的同心圆在云层上散开,那是天上的孩子,在云面掷下童话石子,泛起的迷离涟漪。

    许久没有如此温柔朦胧的感受,但是一如既往,美好迅速便要逝去。我和这次生命,这个世界,仍然无法亲密。

    再之前在家,故乡在苟延残喘,父亲酒精中毒,我在母亲的遗像前暗暗落泪。即使和最亲的亲人,也隔着命运的恶意和时间的鸿沟,悲怆而无力。

    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么多残酷的岁月过去,我不断丢掉亲爱的家,亲爱的恋人,亲爱的朋友,亲爱的城市,亲爱的道路以及亲爱的自己的魂灵。

    像狗熊丢掉玉米,列车丢掉站台,火箭丢掉分离器。

    甚至那些,我曾经以为和神秘力量的誓言,和暗野精灵的约定,与大山大江的应和,与大湖大海的会心,都在慢慢褪色成不知答案的谜语。因为忙,所以忘。心就这样亡了。

    生命最初都应该是柔软的,所有触碰,不管是伤害还是感动,都会真切地疼,然后长大,便愈合为厚厚的痂,丑陋而坚硬,在阴沉中,所有血管和神经就被封在了深处,不再疼,但也不再能够感知。

    于是,我这么假装无辜地辜负了无数亲切的时刻。轻轻吹到我脸上的发梢,安宁的小街上偷偷牵起的手,黑的深处她们甜蜜的香味儿和气息。很多很多良辰美景,更多更多友朋相聚的欢乐以及散去的空旷与惆怅。

    亲,是要付出自己的,我做不到,所以,被疏生,被遗落,被隔绝,那是自寻的死路,自觅的代价。

    不用布莱希特的劝说,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间离。

    但也没什么悔意,即使孤独寥落,即使百孔千疮。即使有时候挣扎痛楚中,恍惚忍耐中,真的希望一切能够重来,我会重新想清楚亲密的意义,不让他们冷漠,不让她们伤心。

    但神永不会给生命第二次机会,关于来生的佛说,更多是慰藉,神的力量和伟大在于以毁灭令人敬畏而不在于以愿诺令人永生,因此,故乡不可复现,童年不可再来,兄弟终将远离,爱恋终会散去。

    而我仍在每一次心跳间,走向慢慢临近的终点。死亡和我才是真正不舍不离的亲密。

    北风就要来了,王啸说,那是吹过妈妈脸庞的北风,吹过天安门的北风,吹过喀什葛尔的北风,吹过阿里的北风。我说,那也是吹冷怀念的北风,吹落眷眷的北风,吹老容颜的北风,吹熄最后火塘的北风。

    是的,亲们,北风就要来了,抱紧自己,我就要不在了。

  • 从来没有一个现在还活着的人见过广州。

    直到无数年以后的现在,最权威的考古学家和人文学者也承认没有广州这一神话般的城邦存在过的足够证据。没有废墟、没有残骸、没有化石,没有在茫茫宇宙中曾经出现过这一王国的蛛丝马迹。但这并不妨碍每年都有大把有钱人聘请最出名的探险家到雪山之巅、大洋之底、沼泽和原始森林、从未有人进过的山洞、匪夷所思的小行星,诸如此类的地方,根据一些残破的地图和半通不通的原始抄本的翻译文件去搜寻广州,有些可疑的地方探险队甚至要排着队进入。到后来,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伪造探险图的行业,在很多地方,一块钱就可以买到四五种南辕北辙的广州遗址示意,当然如果花点心思把它们做旧,就更加值钱了。

    最高兴的自然是探险地所在的当地土著,他们在这些可能的广州旁边开设了无数的广州客栈、广州洗脚屋、广州歌厅、广州饭店,并且发明创造了许多所谓的广州纪念品,然后拼命抬高价格,宰那些探险者,探险者们花的是大款的钱,也不在乎。探险者和他们的老板们给地方经济带来了巨大的亮点,使许多荒无人烟、寸草不生的地方脱贫致富。当探险者们认定一个地方有可能是广州时,旅游者们也纷至沓来,有一段时间,经常会出现在某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人潮汹涌的诡异盛况,最高峰的时候,经济学家们命名其为“广州现象”。

    有几十个地方为了争夺客源,纷纷改名为广州故城、广州新都之类,找了些农村施工队复制着想象中的广州。你只要去过这些不伦不类的地方,就会发现,没有一座城市有丝毫相似之处。这些新城市后来都成了各种不同题材的电影电视的拍摄基地。从科幻片、恐怖片到古装戏,都能找到合适的场景,所有拍出来的东西都宣称是广州的故事。当然,包括本地人在内,大家心里都十分明白,这不可能是广州。广州仍是世上最大的谜语和传说。

    但是,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广州毫无疑问曾经在,甚至现在还可能在某个大家没去过的地方,比如说地心或者猎户座之外。最丧心病狂的悲观主义者也不否认这一点。

    最可靠最全面的关于广州的传说来自于热带地区一个叫做粤的部落。这个在数千年前已经无影无踪蒸发掉的民族留下了一部辉煌的的史诗,现在我们关于广州的认识大部分来源于此。

    史诗首先是一曲欢快的长调,里面反复地咏叹,广州在第五纪冰川来临之前曾经是银河系里一个最为繁华的城邦。

    最初的人在热带的森林中修建了一个璀璨的城市,他们用巨大的石块垒成了城墙和街道,城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房屋,街的两侧开满了饭馆、酒楼、妓院等等,路边则种着高大的棕榈,每到晚上,便有专职人员抓来无数萤火虫,把它们放在纱罩里挂在棕榈树上,使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浪漫的光亮之中。

    这儿可以说是神佑之地,各类生活物资的丰富令人目不暇接。林子里有各类动物,树上有果子,海里有鱼。天气热,也不用什么衣服,一年四季扯块芭蕉叶盖着羞处就是了。总之,人们不用任何劳动便能丰衣足食。长此以往,这些原住民越来越酷爱新奇的食物就不足为怪了,只要是有机物,他们来者不拒,从各种面目狰狞的蛇鼠虫蚁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草蕨,他们一概兴高采烈的吃掉,搞得周边的丛林中所有动植物都郁闷不已,能逃的就逃,逃不掉的尽量把自己变得有毒,虽然它们知道这没用,这些人才不管毒不毒的,照吃不误,只不过聊以自慰而已。

    当时的世界还十分萧条,大家都在努力忙乎,只为能满足基本的生存。而这个地方夜夜笙歌,花团锦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无疑成为了所有人梦想中的天堂。

    附近的人搬过来了,稍远的地方的人也骑着毛驴过来了,没过几年,东南西北的远方,人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地往这里赶。有时是整个部落、整个地区的人们都在往这里迁徙。

    原住民们也不在乎,反正出产如此丰富,再来多少人也没问题。人们终于过上了舒服的梦寐以求的好吃懒做的生活,唯一的遗憾是城市太小了,来的人没有地方住。

    于是,各地来的不同的人开始在旁边按照自己原来的习惯修建住区。北面来的人盖着他们防雪的尖屋顶的房子,南面来的人仍然在树上搭他们的树屋。方圆几十公里内集中了世界各地的不同风格的建筑和街区,有点如今庐山别墅万国园的感觉。没多长时间,这儿变得越来越大,大到从城这头到另一头骑马也得走三天三夜,在科技还不发达的当时,它无疑已经是地球上最广阔的城廓,所有部落的头领们兴致勃勃地开了一个盛大的团结的胜利的大会,会上决定给这里命名为广州。

    盛极而衰是所有历史故事的普遍规律,广州也不例外。史诗从这里开始变得混乱,仿佛交响乐进入了所有乐器发出最强音的乐章。

    若干年以后,这里已经是宇宙中最大也最无序的另一世界。几乎正在初级阶段的生命都向往着生活在广州,并想尽一切办法来到。从一个脑袋到几十个脑袋到没有脑袋,从没有脚到很多脚到无理数脚,无数正常和古怪的智能物种在广州不断修筑着他们的梦家园。

    广州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外围界限,层层叠叠的街市、房屋、集镇乃至卫星城一直铺展到大地的尽头,广州原住民的后代惊讶地发现,无论他们向任意一个方向走多远、走多久,即使终其一生,他们仍然在广州里面。山的另一面,海的另一边,外面、无穷无尽的外面,仍然是庞大宽广的广州。

    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此,这么多人和非人扎在这儿,广州的山林、海洋和湖泊就是全变成食堂也不够大家伙儿糟践。没有多久,移民们发现食物开始短缺,甚至慢慢变得还不如自己原来的住地。

    史诗从此进入了悲凉的气氛。为了食物的战争开始了,先是小规模的骚乱,很快便演绎成了不同卫星城市之间的大规模种族械斗,模样长得差不多的物种开始结成同盟,武器制造行业得到了畸形的繁荣时光。由于长期硝烟弥漫,和煦的、温暖的、阳光灿烂的广州消失了,天上永远都是黑烟和尘土,战争的第七百五十年,冬天在广州第一次真正来临了。

    他们也想过逃走,或者搬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在战火纷飞、饥寒交迫的夜晚,他们回想起故乡,都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天堂。

    但广州太大了,他们永远无法逃出。何况,爬上火星人的峭壁,穿过白羊座β星人的壕沟,还有月亮上小矮人的地堡,在战争期间无异于自取灭亡。

    没人耕种,吃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人们再去吃昆虫和昆虫的粘液以及各类草根树皮,不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只是为了活下去。

    和所有史诗不一样,没有拯救的英雄。同盟和轴心不断演化,广州的各个小城邦之间分分合合,合纵连横,一段时期内,曾经有过武力强盛的部落使广州基本统一,也曾经有过一国几十制,几十国一制。但无论是血流成河的大战和短暂的和平,都再不能带来原初的繁华胜景。粤部落的行吟歌手在结束时唱道:

    “瘟疫与战争被洪水结束
    最后一个瞎眼的孩子从广州的顶峰坠落
    黄金城邦烟消云散  杳无踪迹
    春天再来时  我们的祖先在树梢眺望”

    从现有的史料分析,这部史诗来源于老鼠,是这种繁殖能力全宇宙第一的生物在无边无际的广州下水道中活到了最后,并且从搜集到的它们啃啮的残缺的广州人留下的日记、文书中,粤部落的长老写成了这个关于广州的童话。

    当然,粤部落的人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些平庸之辈,除了什么都敢吃这一点还继承了当年广州人的传统之外,他们和广州毫无干系。而宇宙中,再也没有出现一个哪怕与广州在规模上稍微类似的恢宏城市,就连文明程度最高的星球也望尘莫及。

    广州依然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神话。

    这是我在第二十次出发去寻找广州之前写下的关于广州我所知道的一切。

  • 2009-09-29

    中秋,回家 - []

    回家,二十三年来第三次回家过中秋。

  • 2009-09-29

    日杂铺A-16 - []

    1、婚姻,不过是最残忍的令人互相厌倦的方式。健康,不过是最缓慢的死亡方式。

    2
    、一个国家,如果最牛逼的职业是公务员,最牛逼的企业是央企,最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是党派,最奢糜的消费是公款消费,境外留学的大部分不是精英而是官员和老板子弟,没有市民公民社会,没有蓬勃的生机,没有得到保护的创造力,没有不可剥夺的尊严和正义,你告诉我这是个好国家,如何让人信服,60年也好,600年也好,国家总会灭亡,但在历史中留下什么样的声名则要看我们自己的选择。

    3
    、布克哈特1872年就提出了对大国强国梦的担忧,一味求国家自豪感,最后往往带来的是恶魔的专制,让我们少谈国家,多谈自由的自我吧。至于说没有国哪有家这样的恶心逻辑,貌似有理,其实不过是奴隶主和阴谋家们给愚民们洗脑用的肥皂粉。

    4
    、我们真的光荣了么,真的站起来了么。60年前那些屈辱的人,卑贱的人,今天就真的摆脱屈辱和卑贱了么。

    5
    、网络曾经以为是人类自由的最终通道,然而很不幸,那只是幻觉。2009,在中国,仍然有着坚硬而阴森的柏林墙,它竖在我们和世界之间,竖在我们和他们之间,也竖在我们和我们之间,甚至,竖在自己的肉体和灵魂之间。

    6
    、但是,我仍然相信,模仿《动物庄园》的句式,如果说“每种动物都是平等的,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属于典型的谎言的话,那么,每个人的心灵都是自由的,而有些人的心灵比其他人更加自由,这应该是任何巡航导弹,超音速飞机,榴弹炮和几百万人的阵列阅兵也无法压迫和掩饰的真理。

    7
    、劣币驱逐良币,劣质的信仰同样在驱逐优质的信仰。我实在不能想通,当官员正月初一大清早奔赴衡山,一年少有一次地掏出自己的钱买香,然后恭敬地跪在菩萨面前,请其保佑新的一年继续受贿不要被抓,祈祷自己的政敌出门被车撞死,请求再发展几个二奶三奶,顺便拜托菩萨让自己全家移民成功,如果这样的神都能灵验,这个世界将是怎样的无间地狱。对于中国,德兰修女、马丁路德金、柏格里不过都是些外国傻逼而已,他们的信仰,竟然没有好处和回扣的。

    8
    、什么东方的含蓄,亚洲的腼腆,儒家的天理,都是自我麻醉。我始终觉得中国一直处于漫长的维多利亚时期,我们的性观念是世界上最开放的,性解放程度是人类最高的。以历史上的一切淫乱为证,以数十万个夜总会为证,以数百万个发廊为证,以数千万二奶为证,以数亿出轨者为证。

    9
    、我曾经有一些黑色棉袜子,最近忽然发现都只剩一只,其他的都找不到了,我暗中怀疑我房子的洗衣机在洗衣服的时候,每次偷偷吃掉了一只,然后假装无辜地把其他衣服洗完。可是,为什么它只喜欢吃黑袜子呢。

  • 2009-09-28

    挖掘者 - [元素]

    旅鼠跳进大海,不过是基因的记忆,沿着曾经的大陆迁徙,座头鲸冲上海滩,不过是收到了错误的回音,巡航系统紊乱。只有人类,有着真正的自杀倾向和行为。是绝望,更是幻灭,是逃避,更是唤起关注。

    一心求死的人,根本不会给人救活的机会。只有那些徘徊,既无留恋又有不舍的人,才会在割腕之前打情感热线割腕之后打亲人电话,才会在楼顶等救援的消防队打开气垫警察派来谈判师,也才会放着煤气开最大音响以引起邻居的注意。

    所以钇在很多人路过的时候沉塘,明显是怀着不想死的打算。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中,有一个从小就把钇当做英雄崇拜的姑娘,她跳下去把他救起来抬到自己家里,但是时间稍微晚了点,钇大脑缺氧受了不可逆转的损伤,除了性生活外,其他生活不能自理,姑娘便收留了他,顺便怀了孕。

    这个叫锆的孩子生出来,从只会哭到满地乱爬,到慢慢懂事,他并不知道父亲是猎忆者最后的领袖,只知道门廊前坐在轮椅上,这个恍惚冷漠围着围嘴的老东西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爹,光明世界没有血统概念,没有社会,倒也没人因为这个嘲笑欺负他,他和所有其他的孩子一样像野草一样长大了。

    新的孩子仍然有着新的路等着他们去历险或迷失,也有可能通过神秘的遗传和父亲灵魂相通,虽然锆并不知道钇的出身,但他长大后却很不幸,也走上了寻找逃离世界之窗的不归路。不承认所有世界既定的规则和设计,由衷地希望打开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这是少数人的宿命,锆孤单流浪在世界上,一个人继续着猎忆者们的梦想。

    又是许多年过去,锆不出所料一无所获,母亲告诉他钇就要死了,他很不情愿地回到了离别多年的家。

    钇已经老得完全看不出当年那副不可一世的激扬模样,最后回光返照时刻毕竟会来,这是所有烂故事里面不可缺少的桥段,这个故事何能例外,钇眼睛开始聚焦,然后忽然充满慑人的光芒,他叫锆来到他的身旁,告诉锆他自己的一生,如何为了一个伟大的理想战斗,又如何因为其荒谬而被遗弃,以及,最重要的,在水中自杀濒死的时刻,他如何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息。

    说完,他便死了,这回是真的,他甚至没有跟那个救起他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告别,而那个女人,锆的母亲同样也无力阻止锆走上从此疯狂的旅程。

    若干岁月后,那口塘早就荒芜成一片黏糊糊的沼泽,锆一个人开始了浩大的工程,他一点点挖出里面的泥,掏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洞。

    开始还有些人来看热闹,后来看这哥们实在疯得不行,也没人理会了,母亲偶尔来送饭,但锆也不跟她说话,只是默默地,一锹一铲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洞不但大,也越来越深了,但光明仍然辉煌地照在洞底,黑暗毫无踪迹,最开始是凭着信念,后来锆已经进入了机械麻木的状态,也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他持久的日复一日的自我苦役。

    遗憾的是,锆并不是工程地质专家,也没学过结构之类的专业,洞越深,四面的洞壁就越发撑不住,不断向下垮塌,这让锆的工作倍增劳苦,而且经常第一天挖完,睡觉醒来发现倒下来的泥土比挖出来的还要多。

    但就像亲人的劝告,朋友的善意和情人的眼泪都不能唤回真正自杀者的死亡意志,同样,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锆接着,一天一天地挖着这个只属于他的大坑。

    按深度来算,他早已超过了当年钇沉到的塘底,但是淤泥底下无非是更干燥的泥土,泥土之下无非是更坚硬的岩石。

    锆的母亲也衰弱然后死去,锆只是回去看了她一眼,埋葬了她,然后扛着第不知道多少把锄头又回到了他的工地,他的圣殿和牢狱。

    又是一些岁月像掌中的水一样流走,新生的小孩们成长的途中,挖洞的疯老头的故事一直伴随着他们成长。但是就像小时候怕鬼,被大人吓唬,长大了就再不怕了,大孩子们对锆也早就司空见惯,除了偶尔向他吐口口水扔块泥巴。

    洞已经深得令人敬畏。其规模几乎像一个人单枪匹马手工盖了个金字塔一样令人诧异,然而比起星球,比起这个世界,这无非是一块巨大平原上的一个小坑而已。

    锆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丝一丝地耗竭和消失,但岩石硬硬地还在,仿佛洪荒亘古不可更改。

    他做工的时间越来越少,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多,后来干脆几乎每天都在光明下懒洋洋地昏睡。

    就是这一刻,烂故事的另一个必须的桥段,奇迹发生了,某一刹那,他睡的那块岩石忽然崩塌,锆惊醒过来看着上面的洞口正在远去,逐渐变得很小,直到完全看不见。

    下坠停止,锆被一股奇怪的气流托起,没有摔死,而是处在一个洞窟中,因为彻底没有一线光明的黑暗,显得四处都神秘而不见底,湿润而夹杂着未知恐惧的空气让他肾上腺素极度提高,难道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么。

    他还没有想清楚下面该干什么,忽然,巨大的声响从远远的地方迅速扑来,一束狂烈的光刺透了锆此生第一次看到的纯正黑暗,锆惊悸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浮在虚空的颤动铁轨上,上下左右都是无边的空和虚。

    命运的,世界的裂缝缺口和结合部,锆一生梦寐以求寻找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列车。壮丽而冷酷地迎面而来,锆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被撞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