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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世界的战争周期永远比和平时代要来得长,各有各的原因。有些世界是因为资源匮乏人口牲口太多只能弱肉强食,有些世界是因为人天性中的暴戾与残忍打仗属于发泄,有些世界是因为傻头傻脑的民众被人格变态的领袖利用成为一大坨炮灰,有些世界是因为谎言中的天国引领着大家闭着眼睛脸带圣洁走向粪坑,有些世界是因为荒谬的虚无的祖国号召着大家一脸忠诚跳下悬崖,有些世界是因为对神的争执造成荒谬的对魔鬼的惨烈献身,有些世界是因为人们差异太大而需要夷平非我族类,有些世界是因为人们过于相像因此充满互相的敌意与蔑视。
光明世界的战争独一无二,起因是因为无聊的谣言,过程则更加成为了无聊的闹剧。
战争其实只是所谓战争而已,真正的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无法再继续了,原因很简单,由于长期在光明中的空虚生活,缺乏勇武精神斗志以及缺乏锻炼,很少人能够成为战斗的行家,即使有个把煽动者忽悠着大家伙儿拿起枪杆子或者其它杆子来保卫家园,开始还正儿八经打两下,后来也就松下来了。
一来大家伙儿都懒惯了,二来连个固定家庭和血缘亲属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可保卫,没什么动机非要去和其他人拼个你死我活,再说了,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懒,家里的东西一样多,夺取和失去都毫无价值。
于是,除了最开始大家还没那么无聊时做的城墙壕沟,兵器武备看着还像回事,后来的战斗中光明世界产生了所有世界都没见过的战争奇观,懒洋洋的守卫者和更加懒洋洋的侵略军对垒在一片缥缈的光明中,当然,战争自有其惯性,对于那条不存在的龙的争执也没有结束,一旦开始,人们也懒得投降,所以,懒洋洋的战斗就时断时续地进行着。
漫长的午睡之后,穿着休闲的进攻者用漫不经心做成的投石机往城上扔了几块碎石,绝大多数在到达城墙前就掉下来了,有些还能砸到自己的脚,守城者则从梦中醒来,有的甚至都懒得站起来,往城下软弱无力地射出一支冷箭,伤到自己人的机会比射到敌人大得多。这样的战争场面司空见惯,而第一次真正的战役之后,冲锋与面对面的白刃战再也没有发生,刀子捅到别人的胸膛确实是件恶心的事,而还没有冲到对方的阵地,进攻的散兵游勇们已经累得只想回去,说心里话,兵器库的锁早就生锈了,两边的部队加起来也就有几把随军厨师做菜用的菜刀,白什么刃啊。
这样的战争让几个从外世界流窜过来经历过惨烈大场面的家伙深感耻辱,他们反复跟大家说战斗应该有厮杀,有遍野的鲜血和尸体,有战鼓号角与旌旗,有雄壮的整齐的马队,有大将的杀气,有君王的荣光,有占领后肆无忌惮的奸淫掳掠,有被占领后卧薪尝胆的复仇,这样才过瘾啊。
但他们也只是说说,毕竟在光明世界呆了那么久,他们也早就变成了一样的懒家伙,真让他们去舍生忘死浴血奋战,也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们嘴里的真实战争,那些艰巨的英勇的英雄主义的玩意儿听着确实让人觉得目前的战争方式和光明世界原来的平静生活一样充满令人沉没的绝望。
幸而,就像耶稣是被奴役许久又反抗不过的人的解决方案一样,每个关键时候都会出个救世主一样的人来拯救世界。
硒是个半盲人,在以前光明世界的平静生活中,这无疑是一种缺陷,因为他看不到全部光明,同时也是一种幸福,因为他不用看到全部光明。硒经常在被人们嘲笑时,便会两眼看天,恶狠狠地说些人们听不大懂的话,大概齐的意思无非就是变着花样的骂街,内容极其恶毒和邪恶。人们不笑他的时候,他也可以给人看看手相摸摸骨,尤其酷爱看妹妹的手,摸美女的骨,人们既没把他当回事,也对他有所忌惮,毕竟没几个人愿意被当街被一个残疾人侮辱。
就在某次光明战役的胶着时期,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双方阵地的中央,开始大声嚎叫,说经过他的占卜,此城必将失陷,引起了双方将士的哄堂大笑,甚至还有人敲着破锣给他配音,这种荒谬的话谁信啊。
没想到当天晚上便发生了大地震,攻城者睡在城外的帐篷里倒没什么事,城里的人就惨了,墙壁房顶乒乒乓乓倒下来,人们赶紧冲出城外,冲到敌人的营地要求全体投降。
城果然失陷了,占卜者硒一战成名,而人们既然相信他有这个本领,就更加相信占卜的结果,光明世界如此浩大,需要占卜的战斗如此之多,从各地收集来的乌龟壳很快用完了,然后甲鱼的,鳖的,各种有壳动物的壳接着送上,用完了壳就用骨头,用完了骨头就用喝剩下的茶渍,用假水晶的球,反正只要能够供给硒占卜,用什么都没关系。
战斗变得十分简单,双方连几块石头几支冷箭都不用扔了,大家等着硒的占卜结果就是,硒说攻方胜利,攻方就兴高采烈一拥而上,守城的人就灰头土脸主动撤了,硒说守方胜利,攻方便沮丧地回师,守城的人便敲锣打鼓开庆功宴。
再后来,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战争,以至于战争纯粹只是个说法和形式,撤退的人一边看着占领军进城,一边嘟囔着运气不好,进攻的人一边晒着太阳抓虱子一边等着占卜的结果决定进还是退。甚至就战果的赌局很快就开始成为新型产业,很多开赌局的老板开始向硒高额行贿来换取自己的博彩胜利,这个行业如此欣欣向荣,以至于和在所谓战场上的等待时间卖小吃水果大力丸的行业一起并称两大产业,又被称为光明两型社会。
直到一天,收了某个赌场老板巨款的硒本应该占卜说攻方胜,但他收了另一个赌场老板更巨的款之后改了口,使得前一个老板倾家荡产,他气急败坏找到了硒,拿出一把真正的战刀架在硒的脖子上说,硒大师,请你占卜,我这一刀到底会不会砍下去,你说不会,我就砍,你说会,我就成全你,最后承认你牛逼一回。
硒一听,大小便和所有便立即失禁,疯了。 -
圣火之黑,在以外忧掩盖内患。
汶川之黑,在以天灾掩盖人祸。
瓮安之黑,在赤裸裸血淋淋的无耻,被迅速封锁的真相,令地震期间所谓新闻自由的幻觉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谁能笑得出来,面对被放走的凶手,面对傲慢愚蠢的当权者。请愿的学生,并没有过高的威胁极权的诉求,遭到的确是真正的镇压,熊熊燃烧的政府大楼,表达的是积累已久无法压抑的愤怒和悲怆。
我承认,里面可能有暴民,有反社会分子,但是,上万的群众真的不明真相么,请告诉我们真相,一小撮到底是多少人,请告诉我们比例,事件的处理到底会怎样算账,请告诉我们结果。
欢腾的后面是这样狰狞的人世,光环的后面是这样极端的绝望。奥运是不是这根最后的稻草,船会不会迅速撞上冰山,索多玛应不应就此毁灭,是神旨。
无比悲痛的是,那些还住在帐篷里的孩子,那些还浑身是伤的孩子,那些看着同学冤死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忧伤而无助。
这一切都是我们纵容,我们沉默的结果,这一切都是我们被欲望侵略被物质奴役的必然。我们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摧毁的是他们本应美丽的未来。
向老乡们致敬,原来我们有着自己都已经忘记的良知与力量,为了孩子,让我们从今天开始说话,对抗自己的恐惧,在黑中,点燃一点点微弱的烛光。
但是星星之火,一定能穿透虚伪和凶残的黑,我们从瓮安开始,传递。 -
2008-06-30
消灭一个残疾人需要多少钱 - [毒]
我们的文化里,充满了太多的精英情结。无论是正方的愚民,还是反方的为民请命,都是精英之间的打架而已。
这个国家的反智,是体现在统治者对于民众,管人的人不希望也不需要看到被管的人的启蒙,但骨子里,他们崇拜强者,优待优等人,是彻头彻尾的精英主义者,他们歧视能力低下的人,漠视争夺能力不足的大部分底层,仇视先天的弱势群体。
一个国家的善恶,不看制度,不看口号,只看怎样对待那些无法公平分享社会发展的底层。
从小开始的红花、奖状、锦标、奖学金,直到后来的升迁升职升官,光宗耀祖和出人头地永远激励和毁灭着一代代的人挤在狭窄的所谓光辉大道上。
没有人想做普通人,每个人的理想都是获取声望,获得其它人的仰视。即使过程中要践踏自身践踏他人,也在所不辞。没人愿意做一个自豪的农夫、渔人、工匠、蓝领、技师、护士,城中乡下传说的都是些不涉及真实成就的飞黄腾达的矿老板、股票奇人、大官僚和小蜜的故事。
没有人理会生理和心理上,有的人类非其选择的起跑落后,一个客户说,他朋友全家出国了,本来还打算回来,但他儿子有轻微的智障,在国内教育机制中肯定属于被歧视被抛弃的个体,而在国外,从社区义工到老师的无微不至的重视,甚至比好学生加倍的照料和尊重,让他的孩子已经逐渐和同龄人一样正常,就凭这点,他无法选择中国。
是的,一个社会的心态是否健康,看的永远不应该是那些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看的永远不应该是那些社会中最出色的人占有和夺取了多少资源,而是相反,要看那些最需要资源的人是否能得到足够的帮助,以及足够的尊严。真把人类的生存和发展按照丛林法则来,而不考虑照拂我们中的弱者,我们连狒狒都不如。
和汶川一样,不要说这又是因为穷,这是群体对待自身中一分子的生命的基本态度,我们的穷人们一样憎恨和鄙夷着低技能者、残障者、下级职业者、乞丐和妓女。
最大的恐怖新世界是,再往下继续这样所谓发展,我们的小学生会不会做上纳粹曾经的数学题。
国家消灭一个残疾人需要花费500马克,请问消灭全国所有300万残疾人需要多少钱。 -
大象在临死之前,会为自己寻找一片沼泽作为死地。觉得快不行的时候,便独自走入其中,静静沉下去,不留下任何踪迹。
孤独衰朽之后多年,超出预期生涯之后多年,我开始寻找我的死地。
那里应该不会被亲人朋友找到,我不需要墓碑和哀悼,不需要鲜花和泪水,对于渺小之极,所有庞大的纪念和仪式都毫无意义。
不需要后代,不需要有着我绝望血脉的人继续绝望于无尽的黑中一边痛着一边行走,对于未经同意便带其来到这悲惨世界的我,他们不会缅怀只会诅咒。
那里应该寂静,杳无人迹,在树林的深处,海的中央,或者绝壁的冰雪之下。对于死地,我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之某种生灵,和所有在其中死去的其它生命一样,一样平等,一样自然。
那里应该听不到魔都的声音,杂乱和错综,灯火和灯火后的无趣与暗算停止,那里是元初,是混沌,是奇点,是漂浮的膜宇宙的碎片,漆黑之烛和光之暗影。因为最终的时刻,我想能够勉强装作安详。
那里是死地,而且生生不息,肉身只是循环中的弹指,魂灵只是轮回中的刹那。对于命,我应该沉默沉没,放手,一世飞翔的羽毛,带着泥泞和污渍,渐渐飞散在空中的空里。
之前,要留给我一点点回想,令此生的挣脱与扑向,有一点点缥缈的意义。那些歌唱,那些流浪,那些爱和拒绝,那些在坚硬中曾经柔软的一切。
每一秒,都有许多同类在步入死地,有的因为饥饿和瘟疫,有的因为欲望和肥胖,有的因为横飞的流弹,有的因为狂欢的虚脱,有的因为掩藏真相,有的因为说出真相,有的因为在日常平淡的日子里遇到莫名的灾难,有的因为无法抗拒的病与老,有的因为业,有的因为无常,有的,什么都不因为。
我无法计算自己的死期,我无法知道自己的死因。
但,从现在,我应该寻找死地,属于我的,神示的,永恒的死地。
轻轻的号角从远方用风的声音轻轻地叫着我。我正一步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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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这句话总让人不安荒谬和怪诞。
如果已经入了别国的国籍,在别人的宪法面前宣誓效忠别人的国家,享受着别人的福利和社会进步,凭什么还要在内心忠于所谓自己的原生民族。
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几乎都是多种族融合而成,如果瑞士人都想着要回苏格兰建立凯尔特人王国,美国的黑人始终有着非洲的心,天天琢磨着赚了钱学了手艺报效索马里或者利比里亚,如果法国的穆斯林永远想着要回到阿尔及利亚光宗耀祖,如果所有移民都把迁移到的国家当作暂居地动不动就要落叶归根,文明如何交融,世界如何向前。今天的世界危机有多少是因为这种认同感出的问题,库尔德,科索沃,我们的疆藏。
怪不得那么多人到了美国只能在唐人街呆着三十年后还是只会广东话,怪不得那么多留学生周边的圈子都是华人,自己封闭了自己,还指望别人主动来理解和尊重,哪有这种道理。
换句话说,被移民国的政府会怎么看待这样一大群永远内心站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民族立场上的家伙,美国、欧洲都还相对是宽容的,换了我国,早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么收买,要么灭绝。
这个和记住自己的文化是两回事,文化必须在活着发展的过程中传承而不是相反,人完全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方式,罔顾自己生存的地域,是一种耻辱。土耳其总理号召德裔土耳其人牢记传统文化引来德国不满,但德国其实不用急,这一代土耳其人选择了德国赚钱,也许还不完全认同,但是他们的孩子已经融入了这个国家。
是的,指望下一代吧,香蕉人也好,白心人也好,都是应该的,奥巴马做总统才是人类融合的标志,幸亏不是我们,要不然他永远得是个肯尼亚肯胞,或者肯奸。 -
醒来
和暧昧的生活一起
早餐唤起的狞恶
和身边尚未睡醒的姑娘
希望听着水声 自火焰深坑
洪水泛滥湖江
淹没峡谷堤坝
我们彼此不知去向
不知后天
歌声 无法以过去
抚摸的一切
我还是时钟的宝贝么
如此布满灰尘的子夜
只祈祷睡去
和幸福的饥饿感一起
和贫穷残疾的兄弟一起
醒来 街道如雷区 欲望绝望扑面而至
寺院红灯于酒肆歌坊的角落永恒点亮
哦 主 -
2008-06-20
亲密相依——献给NX——05 - [诗]
那些火焰都来自哪儿啊
莫名的忿怒 掠过峡谷的焚风
面对星空卑微的欲惑
以及呼喊 从死去的昨天
再不能直视镜子
自绝望此岸 江上的洲 灯火通明的摊档
他们说到的桥
其实都是泪水和恐惧的灰尘
能向谁说 爱
一切攫取 对全部日常的贪毒
今夜 真的彼此属于么
在虚妄的故事和酒
月球阴暗的背面
幻觉里 儿童提起灯笼
没有属于家的怀抱
只是没有
如实质的黑 异质的黑 同质的黑
笑了笑了
因生之反向
我们如此亲密相依 -
年初,曾经说今年将是杀气腾腾的一年。
不幸言中,真的是不幸,雪灾后的地震,洪水后的奥运,考验着生命和神经。
而坠落的股市和上升的物价,哀鸿遍野的制造业和风声鹤唳的房地产,无可逆转的污染和无可阻挡的摧毁,尴尬的人民币,疯狂的资源,枯竭的想象,让前方的悬崖陷入更深的迷雾。
乌鸦再次悲哀说话。
崩溃才刚刚开始,前方冰山已经露出幽蓝的寒芒,更要命的是,上层舱的人霸占了逃生船,封锁了底层的逃生通道,还要告诉大家,航行一切正常,梦想就要靠港。
世鸿兄弟的NGO没有任何原因被封杀,这种强悍的流氓是最后挣扎的心虚。如同物质的虚妄革命的假象,王朝将亡。
我们能等到拯救么,当然不可能。当独立的思想成为羞人的疾病,当公义的追求成为街旁的暗娼,我们还有什么可能和资格要求拯救。
但是,如果注定灭绝,注定成为人类的滔天浩劫,何不如保持幻觉,除掉所有的乌鸦,就像否认黑夜,否认光。 -
那些源于原始基因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
洞穴和火光象征着安全,免于风雨,免于遭受野兽的袭击,因此我们喜欢相对封闭的有着温暖黄色光线的空间。
太阳下山,看不清楚路,周边的丛林中有着神秘伤害同伴的东西,所以我们害怕黑暗。
蛇和昆虫大部分是有毒的,部落中有人被咬过死得很难看,所有我们害怕蜘蛛,害怕一切毛茸茸蠕动的家伙。对于狼、熊和虎豹的图腾崇拜也起源于那种神秘的动物剥夺了很多人的生命,是我们的天敌。
悬崖以及之间的道路,摔死过很多猎手,所以我们恐高。水潭和海洋淹死过很多渔人,所以我们恐水。
先祖们一定有过洞顶垮塌,被压住动弹不得被活埋的经验,所以逼仄的空间也是我们的原初恐惧之一。同样,在茫茫的戈壁上被困,四周没有地标,而丧失方向感,让我们有着恐旷的记忆。
那时候生命很短,睡眠不安,随时有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因此我们害怕睡梦中的打扰,睡得最沉的时候实际上最为警醒。
当然,最可怕的恐惧在于恐惧死亡。一切体征的停止,肉体的腐烂,熟悉的人变为尸骨,这是先人们难以参透的秘密。
这也是一切原始巫术和宗教的缘起,缓解这些恐惧,试图解释不可知,试图在生命之外之后寻找意义。
但恐惧从未消除,即使在所谓现代文明发达的今日。
对伤害我们的具体事物的害怕最后抽象为恶魔恐惧。恐高发展为害怕坐飞机,恐窄发展为害怕坐电梯,恐旷发展为不愿到广场,恐水发展为不能站到泳池边。而且由于人种的杂交,恐惧的基因也在不断综合,总之,我们怕。这也是国外无数心理诊所能够生意兴隆的原因,我们这方面不发达或者还没提上议程,不代表我们超越了恐惧,而是还没有来得及直面。
可是,无论多高明的医生和牧师,对死亡恐惧的消解也从没有彻底成功,毕竟死后的世界无法被认知,所有的安慰都无能为力。
曾经经历过几次擦肩而过的死亡陷阱和险境,无论是横飞的子弹还是悬崖上滚落的大石,无论是沙漠中的迷途还是冰峰上的暴雪,无论是爬过身上的蝮蛇还是童年的重病,甚而是自找的极度饥饿,即使在那一瞬间只是因为所谓崇高只顾肾上腺素上升而不记得害怕,只是因为过于疲累而只顾了经过和找路,只是因为在恍惚间看见逝去亲人温和的召唤,只是因为听见清真寺仿佛最终回家的辽远宣礼。
怕还是怕,子夜三点,迷蒙中身体逐渐死去的细胞以噩梦惊醒我,一身冷汗醒来,恐惧从来都在,在墙角黑暗处的影子,陪着我走向空无,空无才真的无所畏惧,它们不慌不忙。 -
火正在全城传,满街都是卖红心衣服,小旗的小摊,狂热仍在,火上浇油。
有些刚刚过去的灾难,和预料中一样,就这样迅速被放在身后。
而更远一些的灾难,早就和今天这个日子一起,彻底尘封为灭去的火。
但火仍是火,即使千年遗忘,仍有一日,在风中,重新点燃,献给蓝天,献给姑娘和孩子的未来。
这个日子,还是用一首诗歌,来祭奠那些安眠的火焰。
结论1
不许哭
你们这些曾经面无表情地
杀害夏天的人
结论2
任何歌谣
都可以被火光粉碎
蚂蚁上树
蚂蚁下树
结论3
骗局
行若无事地沿街展览
真理是人行天桥上堆积的花圈
结论4
烈士的像挂在墙上
从地下铁的窗口浏览
早点下班
去接孩子 -
1、任何作用力的对面就是反作用力。
我们怎么对待自然,自然就怎么对待我们。
明知道这是强烈地震带,是地质破裂带,还要建设人口密集的居住带,而且大部分没有基础,属于最简单的砖混房。
明知道地壳极不稳定,还是伐掉了大部分的树木,使得光秃秃的山上一旦遭遇泥石流,便一发不可收拾,对比岷江两岸,植被稀少的山头被削掉一半,而对面森林相对茂盛些的山峰则要好得多。
明知道是潜在危险巨大的区域,仍然毫不迟疑的逢山建道,遇水搭桥,庞大的投资不用于改善个体的处境和实际的民生就业,而投入的高速路,亚洲第一高桥一击即溃。
还有岷江上无数的水电站,声称阿坝骄傲的阿坝铝厂,至今仍在争议的彭州化工厂等无数的化工企业,甚至核设施,建设之前有没有想过一点点对自然的尊重和敬畏。
两千年前的都江堰这次仍然安然无恙,那是人力融入自然的最高典范,后来,我们的虚妄和野心让我们毫不汲取教训,叠溪、松潘地震没让我们有所警觉,就这样,灾难来了。
但是,我们被震醒了么,剩下的依然是迅速重建的豪言壮志,财政拨款,一切复原,运木材的车继续往山外走,烟囱冒烟,大坝挺立,无根的马赛克房子继续拔地而起。
2、求求大家了,不要再说加油,雄起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哀痛和失去,现在应该是舔舐伤口的时分。
不要逼着心碎的人表现出昂扬奋发的姿态,让失去亲人朋友的幸存者现在就开始握着拳头喊着口号,是一种怎样的残忍。
我承认大广场上一帮人在一起只要有人起头就能带来相同的极端情绪,我有亲身经历。但是这种极端说到底,什么都不是。
十几天了,最令我感动的仍是第一天一个不知名的人写到:
“汶川,大声地哭出来
告诉世界你们还活着。”
该哭的时候该脆弱的时候,就哭吧,就脆弱吧,为什么要装着坚强,新生活,是以后的事,遗忘本就不该这么迅速,绝望本就不该这么快地转变为欢颜。
嘘,安静一点,勿扰那些亡灵和还活着的人。
3、所有雄心壮志万念俱灰,这是走进映秀的第一印象。
工厂埋在了垮塌的山体之下,中学的大水泥字落在地上,旗杆歪斜在残存的楼顶,小学是一片瓦砾,而要不是旁边两个小姑娘说是老师,我无法相信脚下的砖块曾经是个幼儿园,镇中心的商业街剩下几栋歪歪扭扭的房子,招牌上还能看见以前的发廊、宾馆、小吃店的字样。从小面包到商务车,一律埋在一堆砖石下,倾倒的房间里还能看见晾晒的衣服,碎掉的饭碗。
就这样,无数活着的日子的瞬间凝固,消失。觉得由衷的脆弱和生命的茫茫黑暗。
如果不相信神,不相信更高的力量和秩序,只知蝇营狗苟,此生不如蝇狗。
近二百年文明的发展让人类多了太多虚骄,我们是地球主宰,我们无所不能。
是啊,最远的飞船已经出了太阳系了,可地球从表面到地心的距离是五千六百多公里,俄罗斯最深的探测洞也只有十二公里,中国更是只有六公里。我们几乎对自己脚下的大地一无所知,这些虚妄的骄傲是不是该歇歇了。
4、作为所谓专业人士,看到映秀几乎全毁的学校,再看到漩口如同奇迹般近乎毫发无损,连玻璃幕墙都没震裂的百花小学教学楼(邵逸夫五十万元捐赠,名为逸夫楼),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建筑杀人,建筑也可救人。
我们为什么不像日本学习,在可能发生强震的地方把房子盖得牢固一点,再牢固一点,糊弄自然最后证明的都是糊弄自己。
偷工减料的轻率态度,一定会有报应,但不该报在这些孩子身上啊。
向日本学习建造的死心眼儿,学习防震知识的灌输,他们连小宾馆都有第二逃生通道,柜子下都有三天的水、食物、急救用品和电子信号发生器,学生的课本上都有如何抗震的教育,我们嘲笑过的小岛国的永远的危机意识,让阪神大地震只死了两千多人,我们呢。
别跟我说不发达,没钱的事,几万亿的外汇储备可以拿去挥霍,拿去投资然后巨额亏损,同样大额的财政收入可以拿去建设超豪华的办公楼,拿去喝五粮液嫖娼,拿去买豪华车,真的,别跟我说我们是穷国,因此对于这些生命,我们无能为力。
学学日本吧。
5、最扯淡的话,莫过于多难兴邦。
按这个逻辑,索马里、北韩应该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一直没遇到大自然灾害的美国,应该永远也兴不起来。
祈祷让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少遇到来自不可抗力的灾难,祈祷平安,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6、中国人的逆来顺受听天由命或者说麻木,是我们迅速度过灾难忘却灾难的关键。
新奥尔良飓风那么长时间了,原来的灾民依然对政府的某些作为和不作为不依不饶,即使获得了赔偿,即使搬进了新居,即使衣食无忧,他们还在骂,还在追究。
我们的人民,拿到一瓶水就开始喊万岁了。
一场灾难会带来后续的巨大创伤,越战的老兵还在看心理医生,我们的人民,就我的眼见,已经快康复了,废墟中的街上,一个大姐抱着刨出来的电视机走着,上面的废墟里,信用社唯一幸存的大哥正在叫人帮忙找他三个女同事尸体旁的账本和U盘,幼儿园的老师在关心她交了钱集资还没拿到房产证就倒了的房子怎么算,帐篷里已经开起了几桌麻将,全家死亡的老人家开始上山收油菜。
往好里说,震后心理干预可以少很多麻烦,但是,这些人民已经是威权社会的牺牲品,他们仍然继续将是威权的基石。
7、是啊,媒体和媒体确实是不一样的。
最难忘的报道肯定不来自央视,那是能把大灾难最后变成伟大胜利的神奇媒体,是在无数死亡之间兴奋地追问好消息的撒马尔罕信使,只差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主持人就可以赶上平壤台了,老大哥的真理部都差不多,一遍遍剥开伤口的残忍掩藏污秽一面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前一段被狂怒谩骂的CNN这次留下了经典中的经典,那个抹掉眼泪继续工作的村支书长达10秒的背影,留下了人类的心酸与坚强,是这次灾难的伟大记忆。
不过,过多责怪媒体也不对,据不便透露姓名的媒体高层兄弟说,老大哥指示他们,不许追查真相,不许追究责任,不许检讨过失,不许反思事件。
四个不许之下,他们能做的确实不多,有些媒体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也很不容易了,所以,向东方卫视,四川台,南方都市报,南方周末致敬。
向我认识的湖南媒体人的良知和力量致敬。
虽然,可以注定,半个月以后所有的媒体方向将进入奥运语境,但是,仍为这一刻翻山越岭舍生忘死纪录和拍摄的人致敬。
8、亢奋之后是无边的空虚,这是不用真理部证明的真理。
不是愤青,说他们是愤青,既侮辱了愤怒这个词语,也侮辱了青年这个年龄,愤怒是对于不公义世界对于不公正阶层的反抗烈火,青年是满怀创造与理想的个人。
他们就是暴民,同一帮拜火教的暴民,这次同样以所谓的道德来杀人。
王石凭什么只捐二百万,某某企业凭什么只捐多少,没话说了,就开始造谣,三星公司总裁不让捐款,欧洲不给援助之类,这种谣言和一个世纪前传教士在教堂屠杀儿童的谣言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还要比一比眼泪的数量,比一比喊口号之后嗓子的嘶哑程度,比一比谁更加肉麻地写出爱国标语口号?
我终于明白了白莲教,太平天国,义和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拥趸,因为大脑没用了,就用排泄器官在思考。
9、只敢说是听说,因为秘鲁确定19号为中国地震死难者哀悼,所以我们被逼急了才宣布三天的哀悼日,才停下了火炬。
但是不管原因,确实,这是中国,是这个民族国家有史以来首次为平民下半旗,为平民进行国悼。
除了这点,我们可不可以要求多一点,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止是死难者三个字,人民两个字可以概括,他们是别人的子女,别人的丈夫和妻子,别人的父母,我们能不能在成都,或者京城,为他们建一座凿刻着每一个名字的墙,让他们的后人,让所有的人可以在那儿寄托对逝去者的纪念与哀思。
在太多的火炬旗帜和伟岸身躯的雕塑,在太多没有名字的抽象工农兵的雕塑之后,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一座属于普通人的哭墙。 10、停下火炬吧。
这个时刻,热烈的城市庆典和千疮百孔的山川实在撕裂过大,实在让正常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泪里含笑,笑中含泪,那是戏子。
火炬传递最开始是希特勒的游戏,是里芬斯塔尔的作假,停了就停了,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国家被人瞧得起从来不是靠万众一心的盛大场面,要比这个,我们离金二世的团体操还差得远。
肃穆与狂欢不好同时存在,真的,停下火炬吧,我们没有损失,而会换来更深刻的尊重。
11、在汶川每个县镇村落,都有志愿者和NGO的身影。
期望,这是公民社会的第一步。
期望,公民国家,而不是民族国家,从这一刻面对死者,面对伤者,面对无家可归者的爱开始。
期望,在缅甸的风灾,孟加拉的洪水,非洲的战乱,巴尔干的种族屠杀之中,能看到来自我们的志愿者的身影。
期望,再遇到悲惨的人类伤口,不要因为意识形态和肤色界限,不要因为制度和洗脑,而因别人之痛幸灾乐祸。
期望,如果不幸有下一次灾难,我们有组织起来的有效行动的公民,而不是只能祈愿政府和军队成为救世主。
期望,我们自身的和解,我们与外部世界的和解,我们与自己的和解。
12、在准备好之前,不要随便提到收养孤儿。
过大的痛苦可以压倒人,过多的怜悯同样可以毁掉人。
孤儿,需要的是正常的家庭,而不是成为城里有钱人家的宠物,不说到炫耀爱心那么极端,但是,对一个形成世界观期间孩子的完整的教育而非一味的溺爱,对一个孩子迅速融入新生活成为常人而非同情对象,对一个孩子做好缓解疼痛铭记亲人迎接新生的工作,好心人们,你们准备好了么。 -
下午入川。
不进封锁的地方(能走安县)。不占用灾区资源。不冒无谓的险,不带先入为主的眼光,不妄加判断。
只是成为这历史的在场者,看未来能提供些什么力所能及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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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0
祈求地火勿愤怒喷发——04 - [诗]
我是错认的人
其实没有冰雪等待于今夜
河另一岸也无伊人
何必焦急慌张
听 笙歌正于城的四面奏响
昨天村庄的少女
露出呆板恐惧的欢容
我因沉醉与虚空 拒绝回家
如何任魂零余山野
即令枯涸之泉
仍愿重生于喜悦 于舞蹈 于梦
于路
也希望雷后无淹没村庄之海啸
她们能爱着直至死灭 芬芳如田野盛开
乞求地火勿愤怒喷发
毁亡京城或荒瘠的羚羊草地
一切丑恶的存在
都是我的弟兄 如真为太平盛世
我愿是被错认的人 -
每一个生者都在为生死边缘的人失踪的人守望。
每一个生命都在为其它生命守望。亲人,朋友,恋人,所有心存挂牵的人。
但是,当真正离开的时候,除了难过,除了眼睁睁看着消失,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就像在悬崖上逐渐松脱,终于撑不住放开的那只手。
心是有些痛的,如同生活,我用尽全力,也不能守望所有我关心的人一生一世。到了力量衰弱的时候,如同落叶飘下树枝,她们就这样渐渐从我的世界里,不见了。
树还是在的,落叶也会变成下一个春天,但我无法守望全部终点,一如我的终点也注定孤单,无人守望。
是的,注定,我是个衣衫褴褛的稻草人,站在无边无际的乌云下的麦地,乌鸦停在我的肩上,眼睛也早被啄走,雷声近了,在被风吹散之前,我咬牙维持存在,守望我珍惜的一切,即使麦子成熟之后成为别人的粮食和依靠,即使麦子被暴风雨摧毁为新的荒原。
但我仍守着,望着,和所有心揪着的人一样,为仍在守望的希望点一盏灯,人不死,灯不灭。 -
好消息,刚接到从灾区刚回成都的萱妹妹电话,她还平安,但马上又要再进去。
不好的消息,疫情已经开始发生和发展,在较热的天气下,会传播得很快。
所以,在拯救告一段落之后,马上应该做的是防疫。防止更多的生命死于灾难后的灾难。
争分夺秒,从死神手中救人。
工作才刚刚开始,继续祈祷,点亮心里的烛火,体会人类的共同悲怆和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