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04-06

    日杂铺D-03

    1、诗经史记之后,这个民族就一直没有诚实的文化传统,华盛顿砍树虽然是编造的故事,起码别人在赞美说实话的品格,而我们孩子的故事本上,则一直是孔融让梨的伪善,司马光砸缸的小聪明和小兵张嘎危险邪恶的童军。

    得到鼓励的品德是欺负傻子,占便宜,暗算,卧底。哪怕到战争这样体现民族集体力量的场所,这个文化赞赏的仍然是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趁火打劫,借刀杀人之类的所谓几十几计,我们的战神竟然是一个满肚子小机关,真正战斗难得一胜,耗尽国力飞蛾扑火,地方割据势力的军师诸葛亮先生,恩,火烧赤壁他们是牵制部队,空城计是编的,和他的大部分传说一样,恩,他一死,中央政权就把蜀国灭了。

    2
    、那么我们真的很重视智力,因而才蔑视匹夫之勇,看不起堂堂正正的胜败么,恰恰相反,这么多年,现代战争的技术策略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一方面毫无原则,一点都不会有战斗荣耀的死心眼儿,谁赢了谁是老大,旗帜换得比谁都快;一方面战无不败,被金兵,蒙古,满族的骑兵,八国联军,俄罗斯到日本,美国一通胖揍,嘴上却死不认输,口口声声那是奇技手淫,然后自己想象着偷鸡摸狗不劳而获的以弱胜强,意淫地道战地雷战。

    正大光明以国力民心打一场仗,赢一场仗,枪对枪,炮对炮,人对人,不合胃口,还是埋伏,奇袭,游击战听着来劲些,还是编书生戏耍霸王,小孩欺骗大人,村民干倒全副武装的敌人的评书过瘾些。阿富汗都不这样啊,拜托。

    连悲剧英雄都变成可耻了,只要成功,不择手段不计算平民性命尊严的成功,可以阴险扭曲,可以伪造,悲情和屈辱就这样变成一个个抖机灵的段子和盛大的胜利。

    3
    、反映在竞技体育上,这是不是我们所有对抗性项目都一塌糊涂,自个儿玩儿的东西都还不错的文化基因?

    橄榄球拳击这样的项目,谁会去玩儿,乒乓球跳水这样的项目,谁玩儿得过我。

    聪明得,自我保护得令人可憎。

    4
    、仇恨优秀,一定蔑视弱小。

    自古如此。

    我们上学和上班,最厌恶的不就是这样的同学和同事么?

    很不幸,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类,我们就是这样的同学和同事。还因近年来的虚胖和炫耀,显得十分骇突。

    别人等着看笑话,是有原因的。

    5
    、勇敢的时候有没有呢,好像也有,就是一窝蜂无政府狂热的时候,勇于撕破伦理底线,侮辱家人,殴打师长,勇于践踏一切人类温情的底线和共识,勇于展现自己的愚蠢和无知无畏。

    永远勇于参与群盲和群氓,永远不勇于思考自己。

    6
    、好莱坞和美剧其实都主旋律得不行,哪怕披着血腥暴力情色恐怖的外衣,内核里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基督教原教旨的那点价值观。恶人多嚣张,社会多黑暗,情节多曲折诡异,国家利益,家庭观念,个人自由,权力制衡,精英主义,弱者保护,美国立国原则一个不少。他们的文明还正处于青年期,急于灌输和坚定。

    欧洲则已经老了,中世纪,黑死病,两次世界大战,华约北约对峙,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元气,复杂的国家民族结构和历史,损害了统一性和凝聚力。怀疑压制了信仰,异压倒了同。欧洲电影电视的深度和想象力震撼力远超美剧。

    所以,从电视栏目来看,美国一直在抄袭英国,从整体文明来看,美国在科学上有研究经费有好大学制度,汇聚了全世界的精英所以领先,但在哲学和人文领域,欧洲仍是世界的顶峰。

    美国觉得欧洲堕落,欧洲觉得美国太浅薄。

    我们,额,算了,我部落比北朝鲜部落可能好点。不在一个层面,就不说了。

    7
    、方VS韩,很遗憾,我怎么都听不进去,像没兴趣看低级别联赛转播一样。我想到的是清朝所谓盛世期间,被文字狱吓死了的苦逼知识分子们弄出来的训诂学派。考证啊,解释啊,攻击啊,驳斥啊,拉帮结派站队啊。皇上看着奏折,听着汇报,温和地笑了。谁说我们没有自由,没有开放的言论环境,谁说我们专制来着。

    这个即将坍塌的时候,体面的事情,包括攻击,攻其一点没问题,比如打蒙牛,打红会,全面反对他们的根本,也没问题,比如晓波师。

    不攻击,自己做个有趣的,还注意审美,脑子还在洗衣机外面的人,当然也没问题。

    人造G点,人造高潮,把关注力当做充气娃娃一样整,就有问题了。

    8
    、电影和游戏,包括电视,越来越奇观化,有了电脑技术,再多不靠谱的幻想也可以做到栩栩如生。

    有一个理论认为,智能文明最后走不出母星的原因,不在于科技,制造水平,而在于智能的决心,当虚拟世界,模拟感官已经可以替代拓荒的孤独和光荣,设定的种族、怪物和生态环境可以超越真实枯燥的外星风景,智能就没有向外的动力了,困死自身的就是无所不能的幻象。

    等到巨大危险,例如小行星坠落,资源全面枯竭来临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其实外星人一直都有,不过都和我们应该派出去的殖民飞船的船员一样,他们都在联线打魔兽呢,没人愿意走向一场漫长没有目的地的旅程,大家没空来。

    9
    、这次人生要是个BETA版多好,知道各种BUG,正式版推出时,可以好好玩一回。

  • 2012-03-29

    - []

    现在才明白,不惑不是说什么都懂了,没有迷惑和疑惑,而是说该知道的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现在还不知道的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知道了。

    爬山,顶峰一直都在,能不能咬着牙爬上去靠天赋,也靠运气,而此时,精疲力竭,往上往下都遥不可及,再死命攀登可能会直接挂掉,还不如停下来看这一刻的云起落,花谢开。

    难以设想四十岁这个时刻,我仍然空着手,像没做好准备过冬的知了。蚂蚁们仓廪丰足,踏实过活,鹰滑翔在我永远也不会飞到的高度,默不作声。

    盛大的夏天,哪怕最后的尾声都已经剧终了,没有“encore”,没有谢幕,就这么仓促地被推进了遥远北方的寒意,万物干燥,在充满危险的森林里,不能再冒险,再不管不顾地狂烈燃烧,自己成为灾祸。

    是的,我还有亲人要照顾,他们正在垂老,还要努力对身边的人们负责,他们正在努力挣扎探寻,还要继续和夜深处心爱的神约会,那里全是我永远不会了然的奇迹。我宁静而恐慌,清澈而混沌。

    回忆没有意义,全是被PS过的光辉和伤口,高光是大醉的幻觉,那些被忽略的日常灰色的抑郁才是坚硬的真实。

    展望更加没有意义,怯懦勇敢,坚定犹豫都已经定型,定性。明天的橡皮泥已经捏好,是个什么样子差不多就那样了,热望,可能性只是最后的装饰,最后聊以自慰而无关大局的毒药表面涂上的糖衣。

    当我不再回首的时候,其实也已经封闭了归途,当我不再抬头的时候,其实也已经放弃了那些隐藏的路标。

    我只是活着,和我的父亲,我的无数祖先一样,经历过这四十年,未曾留下印记,和其它数十亿人一样,无能而又不服,自满而又不甘。

    我需要被许多人原谅,也需要原谅自己。四十岁,我停止奔跑,虚脱地站在钟声前面。

    很不幸生活在这个充斥焦虑和丑陋的快之国。来不及培养沉着的审美,来不及成为河中有重量的石头,来不及发挥自己的天命,什么都来不及,我和大家学会的只有恶毒,谩骂以及投机心。我们总在以恶意揣度真理,以蔑视掩盖无知。

    也很庆幸,我出生直到现在的年代风云翻涌,这是那些垂老停滞的欧美小镇生活的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变迁,我是许多事沉默的见证者,无足轻重,但足以构成半生壮阔的背景。

    我仍然是无根的种子,不知道怎么样发芽就已经发霉,我也不知道什么能把我真正沉下来,进入真正的生活。

    惑,仍然大惑不解,关于星辰的运行,关于量子的纠缠,关于疼痛的爱情,关于难以实现的公理,关于末路后的路程。

    惑,继续惑,那是让我感觉存在的苦,和一点点瞬间的蜜,我继续想,继续在影子和黑暗中摸索,继续在最深的深渊里嚎叫,继续缝好我的旗帜和号牌。

    还有一场战斗等着,肉身,已经不重要,灵魂,沦陷也接受。我只是想一生里,最后能有一次自由的呼吸,看见蓝天和飞翔的鸽群。

    主,让我找到你的旨意。用喑哑的声音赞颂你。赞颂你赋予我的永无休止的惑与解,以及不可解。

  • 2012-03-06

    日杂铺D-02 - []

    1、海子走向铁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黑暗已将他全部吞噬。而在之前,他向世界的求救都被误解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不是温暖的句子,而是绝望里最后的绳索,他想被爱被读懂,脱离一个人的,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给每一个亲人写信,只是希望有一点和世界的相对坚固的联系,以刺破虚无而无所不包的空洞,如同高高的风筝,想下面的人再握紧一点线。

    下面的人只觉得他飞得很漂亮,只看到了云和虹的美丽,不知道上面的冷和孤寂,甚至没有看见天上那个小小的点,他就这样断了,坠落的地方我们至今都不知道。

    写出振奋的词语,都是在极度的废墟之上,热烈的词语,都是因为自己极度寒冷,狂欢的词语,都是倒在残火上的酒。

    说着HEAVEN其实是HELL,说着HOPE其实是HELP

    谁听到了,谁有回声么。

    2
    、幻想自己什么都可以,无限可能,是第一阶段,接受自己的无能,是第二阶段。

    知道自己能与不能的疆界,选择做与不做,是第三阶段。

    3
    、修改宪法,连选连任,即使获得普选胜利,也不能称为民主,这是程序不正义。华盛顿当年要一念之差,美国就成帝制国家了。

    俄罗斯的悲剧在于强人意识,伊凡雷帝,叶卡捷琳娜,一系列近代的所谓伟大时代,开疆拓土,争霸世界,这些意识都融在民族荣耀里面,而那些荣耀背后的残忍和黑暗就轻易被忽视了。

    普京赤裸裸地利用的就是这一点,但正如世界为时不长的历史证明,所有谋求终身总统,恋栈不去,甚至认为国家需要某个人的持续“服务”,否则就会衰落的大英雄,最后都会变成大恶魔,也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摆脱了这些克里斯玛伟人后,不那么完美的政客们勾心斗角上台,小心翼翼服从健康的民意,国家才能焕发活力和希望。

    原因很简单,具有警觉性,不愿轻易交出对政府和个人信任的公民,才能塑造更强大的社会。

    4
    、俄罗斯其实早就衰弱了。共产极权是一劫,毁灭了俄罗斯文化的道统,发现的石油天然气资源又是一劫,泯灭了这个民族发扬创造力,为未来人类贡献的动力。最近的例子就是,石油诅咒了阿拉伯,让他们贪恋地里挖出的财宝,太容易得到的物质,在很长时间延滞了社会本应有的文明进步,此次阿拉伯之春从石油相对匮乏的突尼斯埃及滥觞,并非毫无原因。

    看着眼看就要再搞28年的梅普组合,由衷为俄罗斯人民难过,民主以畸形的方式表达,同样祸国殃民。

    有多少年,俄罗斯没有出现真正顶尖的科技发现、文化作品和可以输出的正面价值观了。

    再过一百年后,俄罗斯人该多么后悔今天的选择。

    5
    、普京从地方小官员到最高权力之巅的发迹,得到叶利钦支持是一方面,周旋于各大佬卢日科夫,久加科夫,丘拜斯之间的政治手腕也很厉害,但奠定其当代沙皇地位的还是车臣第二次战争。

    此战的胜利,重新唤醒了俄罗斯国民多年来的大国心态,缓和了刚刚帝国分解带来的屈辱感,加上对寡头的打击,获得了民粹民族主义的双重支持。

    以战功和收买为前提的合法性,本身就和现代政治格格不入。

    我们以后完全可能重复这样的道路,问题是,收买大多数平民会削弱庞大的利益集团,公开财产,三公都做不到,谈何私有化。只剩下外战一途,来转移国内的割裂,强行凝聚共识。生活在这样一个大而无当,大而失控的国家旁边,其实挺倒霉的。

    中国人盼望明君,政治强人的传统不逊于俄罗斯,我们或将会迎来自己的强化装甲恐怖版达斯维达。

    6
    、年纪大了,就像稻穗渐渐低下头来。我不确认里面有饱满的稻粒,只知道茎已经衰弱,不能再老撑着仰望的姿态,阳光也不再让我心潮激荡,而只让我觉得刺眼。

    所以,低下头,不是表示降服,或者显示疲累,只是厌倦了听云上的鸟儿问答,想看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7
    、连续看不到阳光,心情容易抑郁。怪不得高纬度地区自杀率高,人和植物同样需要光合作用。

    幸好中国人皮实,埋怨几句,微博上发几句牢骚编几个段子,该励志前行继续,该买菜做饭继续,列车轰隆,没人停得下来,天地的力量都不能。汶川地震后的麻将,是乐观还是麻木,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细腻的对于时令节气,对于草木荣枯的感受力在急剧下滑,强悍的忍耐力决定了多愁善感的种类在这里难以生存,缓慢安详的更容易灭绝。

    8
    、许久没有旅行,是因为没有向往出发的那一瞬动心。同样的西部多了,如同过多的糖,明信片的取景,艰难的道路,渐渐凋敝的地方人文,都让我和困守此城一样疲倦。

    或许,再出发,如果还有体力和精力,也是去人更多些的地方,中亚的绿洲,北非的小镇,南美的混乱城市,不知名的村庄,我还剩下的兴趣,主要集中在不同人类在同一时代的生活方式和存在感。路过,停留,听,然后,什么都不说。

    9
    、唯一能让我感觉后悔的事,是没在十几岁选择理科。我愿意是世界的牧羊少年,但更愿当一个炼金术士。接近神的道路,可以曲折而辗转,也可以坚硬而直接。我害怕我绕得太久了,忘记了羊和金子都不过是神的意志的体现。

  • 2012-02-21

    日杂铺D-01 - []

    1、我们的教育除了谎言之外,充斥着仇恨。

    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苏修,美帝国主义,印度,越南。现当代中国的历史,在他们的书里,只有不变的永远凶恶而愚蠢的敌人。他们如此歪曲,竟然把杀人如麻反人类的太平天国、义和团变成了革命义士。

    有敌人才能建立恐吓的合法性,威权的合理性。

    没有一个正常国家的电视台每天的电视剧,有这么多针对内战,针对隔壁一个小邻国的赤裸裸的暴力宣泄,赞美对同胞的计谋卧底,赞美平民袭击军队,赞美儿童老人妇女参与直接战斗,赞美一切战争史上最邪恶的,被大多数人类视为禁忌的历史伤疤。

    美国要这么演南北战争,电视台早被起诉倒闭了。

    仇恨只能带来隔阂,过一时干瘾,对正常社会,它是分裂的毒瘤,是不安全的毒素。只有邪教和某党喜欢这个。

    2
    、在一片盛世赞叹中,我愿意发出刺耳的警号。而当绝望弥漫堵塞,所有阶层都充满愤怒的时候,我愿意想象超越当下的光辉图景。

    3
    、我知道此刻此在,糟糕之极,压抑之极。但要想到它总会过去,苏联七十年的灾难过去了,卡扎菲萨达姆的暴政结束了,塔利班的喀布尔还给追风筝的孩子了,生活在那个时代的那里,也肯定有巨大的无能为力和荒谬感,尤其对想得更多,接触过新鲜自由空气的人,更显得像古拉格,像噩梦的深层地狱。

    但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等他们完蛋之后,后人们回顾一看,除了贫乏和残忍,嘲笑和乡愿,这个时代的平原上一片荒芜,颗粒无收。

    虚伪的政治斗殴分账之外,要追求真理。秩序和推演,发现和创造的美妙过程,没有什么文件和体制能够彻底阻止。还拿苏联来说,共产政权是一时的,飞船和卫星属于全人类。

    粗糙粗俗的矿渣里,要冶炼出美,文字除了能当做凶器互相投掷,宣判反驳,更应该成为碑,刻下属于每一代人,每个地域,每个民族的记忆,怅惘和伟大的想象,刻下每个孤零零的个体面对无垠的细微忧伤和敬畏,刻下光阴的光影。语言,除了用来讲述时事,争唇齿之利,泄一时之气,它还应当被写成歌与诗。

    越是无趣,就更要寻找有趣。做个好玩儿的人,才能揭穿那些严肃外衣下的恶臭和肮脏,以机灵和轻快的脚步挑逗傻逼呵呵的维稳,以悲悯之心对待被绑架洗脑的同类,也才能让自己活得没那么茫然,坚硬而慌张。

    4
    、我们只活一会儿,然后死很久。

    无神论者认为只有今生,所以可以使劲犯罪。更恶心的主要集中在中国,集中在官场和商场的部分有神论者,认为可以买来救赎,认为神和他们一样可以被贿赂收买,保佑他们的恶行不被发现,卑鄙万寿无疆。

    所以更需要清楚,坦荡。自私是天性,做对群体有益的事获得尊重和自我实现,获得内心的平衡满足自我奖赏同样是天性。大家都这样,所以我也这样吧,那是借口,冷漠和怯懦。

    鞭子有形无形,总在抽下,但我能选择做不做奴隶,更可以选择别被抽着还产生快感。

    5
    、智力是在孤独的铁砧上自己敲打出来的,前人的智慧是熔化的材料,竞争者的激励是淬火,但成为怎样形状,什么用途的工具,只能看自己的天赋,勤勉和造化。

    从这个角度说,任何相爱都是反智的,发情期及之后依恋期所需要所产生的各种内啡肽,多巴胺,催产素,加压素,对提升智性,只有反作用。

    热恋的恋人,智商下降正常。如果某科学家在此期间做出重大科研成果,某文学家写出杰作,要么爱是装的,要么成果和杰作是假的。

    很简单,心思只有一个,放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

    幸亏我不是天才,不研究不创作,对人类毫无损失,天才们,则自重吧。

    6
    、巴别塔是人类的高峰体验,语言度量衡的统一对文明突飞猛进真的很重要,计算机代码正在重建接近神的方式。

    多样性有时和顽固的一神论一样,真的只是阻碍进步的借口,今天对弱势民族文化的保护常常会进入这个圈套,极端环保主义同样如此。

    全球化,走上迁徙外星,塑造新的宜居星球,寻找与异类文明的交流,这才是人本主义的必然,是生物性的必然。

    回到蒙昧,追求所谓天人合一,讲所谓道法自然,只能是物质丰裕条件下少数人的返祖和不负责任,绝不能成为文明的主流,就像美国只能有一座旧金山。

    7
    、战或逃,不代表勇敢和胆小,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是人的基础基因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该战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亡命地逃,也不看看追来的怪兽到底有多少斤两,是不是可以被合力打败。该退让和解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战,为一个车位,一回醉酒,一轮排队,一次小小的口角,头破血流,各自叫人,死而不已,狗血当头。

    8
    、过年时给老赵和文胖子写的歌词:《最漫长的告别》

    最漫长的告别,是一生的厮守。最艰难的旅程,是终于走过荒原和城市,回到从头。

    话语举起红旗,举起镰刀和斧子,森严的监狱,就在光明天堂背后。

    海洋升起山脉,诞生强壮的孩子,无尽的星空,就在黑暗深处绽开温柔。

    最漫长的告别,是半生欲望的手。最艰难的分离,是在最甜蜜的时刻说,已经足够。

    宝贝,睡吧。现在,让我去拥抱枪口,黎明前战栗着,等着最后一次战斗。

    9
    、三十几岁的最后时光在飞快消失,看不到多少次春天了。而竟然,已经一个月没怎么见到阳光了。春天在云上,迟迟不肯落下。

  • 2011-12-31

    新年献辞 - []

    这个时代的外表越来越堂皇,内心却越来越慌张。不满蔓延,愤怒积累。各种人在谈各种解决方案,就像真有什么方案一样。

    中国的巴别塔造得无限高,最上层的人已经听不到也听不懂下一层的人说话,他们只看见大地辽阔,万物如草芥,体会着云蒸霞蔚的伟大幻境。而最底下的苦力除了被皮鞭抽着递砖头,拖小车,种粮食,他们在塔巨大的阴影里,正午彷如子夜,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上一层的景象,只知道用粗暴和敌意对待同为奴隶的同类。中间那些层,布满了走卒和齿轮,他们都是工具,用知识当做麻醉品,自我激励,自我亢奋,自我埋葬,生死在冷酷的命运缝隙。

    高塔摇摇欲坠,高塔砸下来将是全人类的灾祸。

    而我们总算又熬过一年,新的一年风雨会更大,凶险会更猝不及防。此刻,我只愿写上一些祝愿的话,如果我们还是人类,这是最后的希望谶语,如果我们已经变异,那这只能是最后的挽歌。

    现在我们看起来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可能拥有,但心理也都隐隐感觉,有许多东西在我们过于疯狂的追赶中丢失了,没有这些在黑暗森林中闪着光亮的面包屑,这些文明的线索,我害怕我们再也回不到人类的家。

    我多想每个人都能还原为个体,不被大国、盛世的仪仗队裹挟,锻炼自己也被世界锤炼,有可靠稳定的天赋和技能,重新发现工作之美。事情不仅带来薪水,也能带来成就感和未来上升的可能。孩子不再只想着未来的愿景是老板或官员,每一个工种和分野都值得尊重和信赖,只有如此,我们方为整体。


    而情感终于不被欲望绑架,我们可以狂热或干净地喜欢与珍惜另外的人类,他们和她们不是抑郁暴躁的泻药和出口,夜场职场官场的战利品和伟哥,剔除掠夺和占有,嫉妒和阴暗诅咒的杂质,让爱发出应有的光亮。越是苦痛绝望时刻,灵魂的偎依才更体现出互相的启迪、激发和赞美,互相的体谅,温情和高贵。

    过度迁徙多年之后,有一半中国人不和自己的家人生活,我多想新的一年,他们能多见面,多打电话,多聊天,填补代际的鸿沟,让亲情回归而非疏离。他们能在陌生的地方多交到真正的朋友,在酒吧、大局、麻将和电子游戏之外找到更深入的交流。醉,欢笑,哭泣都可以被收藏入之后漫长的美好记忆。

    除了钱,车,房子,学校,医院,移民之外,我还想每个人都能有所爱好,不一定高雅,一定不是为了应酬和装饰。远足、爬山和游荡,音乐、冥想和逻辑辩论,读书、茗茶和插花。除了人文,我们也关心一下数理,除了当下,我们也琢磨一下不算太远而灿烂肮脏并存的过去,神秘的超越我们此生局限的将来。除了低头觅食出门冲撞于钢铁水泥,我们也抬头看看遥远得拨动最深处弦的星空,像我们的祖先一样。除了固化的物,我们也探索一下物之外之上的能够扩展和开拓智能,带来愉悦和深邃思考的宇宙,世界的一切答案和问题。

    当然,那不是42

    新年,变得有趣一点,别人用一两百年完成的路,我们挤榨到三十年甚至更短,成功的号角凄厉,心灵的鸡汤注水,励志的鸡血有毒,太坚硬枯燥的旅程,幽默感和趣味心能软化这些眩晕,减轻不适感,对自己讥刺,对强大嘲弄,对权势反讽,可以给我们退烧,祛魅,认识人性的弱点才能找到人类的根和疆界,认识生命的短促和荒谬才能追问永恒。

    如果有本事,有精力,去创造吧。即便没有车库,没有包容性的文化,没有对山寨模仿的打击,也无妨每个人去创想不一样的玩意,对此时此地此刻的裨益重要,与其无关的也重要,去创造科幻小说和民谣,创造飞船和小咖啡馆,创造工艺美学,创造好的建筑,创造美食也创造电影,创造科技也创造文化的新天地,创造属于自己的符号和故事,属于人类的光荣和诗。

    这一切,不阻碍我们在愈发不公义的社会里求得自由的努力,而只会让我们奋勇斗争,历经艰辛和牺牲,换来的自由更立体,更丰富,更有意义。所有空泛的口号,缜密的纲领,完备的架构,都需要每一个健全的人,健康的心灵成为其中的分子。

    我们在贫乏中保持鲜活,在困倦中保持清醒,惯性太大踩一脚刹车,阻力太大推一下顽石。

    不要许太宏大的心愿,不要在新年逼自己逼身边的人太狠,世界越是残忍,我们越要有柔软的表情,世界越是简单,我们就越要有丰富的不容剥夺的力量原心。

    当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光彩,沉淀着不同的人生果实,怒放着不同的花,谁也不能轻视和忽视,谁也再没有能力摧残和摧毁。

    末日只是谣传,即使是真的,我也想面临终结之时,我们都骄傲,没有愧悔,感觉生命曾经活过,一切存在都有价值。

    新年,别管那些魔王,他们就要完了,去掉自己的魔念,这才是正路。

    2012
    ,我们好好的。

  • 2011-11-09

    日杂铺C-05 - []

    1、把神还原为人,这是文明不可缺失的阶段。祛魅,断绝个人崇拜,是社会走向现代的必由之路。

    现在还神化某个领袖,某个大师,某种超验力量,并以之作为自身逃避的借口和放弃寻找的理由,是对生命存在本身的侮辱。

    2
    、但完全怀疑一切,觉得没什么不能嘲弄,以彻底虚无的姿态面对自己和世界,同样会发现,因为脚下是空,头顶是空,心里必然也是空。

    3
    、神性存在的意义一方面在于解释逻辑性和因果律。苹果一定会落在地上,血缘一定有锁定的遗传。

    引力,弱相互力,强相互力,电磁力,化学反应,双螺旋DNA链,普朗克常数,希格斯粒子,没有这些,存在就不可理喻,万物不可理解,更谈不上智能。

    追求神性其实是在寻找和证明秩序和公理,让活着,感知的所有能被归纳理解,让从夸克,大爆炸,到宏观的伟大宇宙起源终结,有规律法则,有必然性。没有这个层面,神就是怪力乱神,就是罗马的鲜花广场,衡山的第一炷香,活佛的摸顶,圣战的人肉炸弹,就是蛊惑、巫术和阴险的阴谋。

    4
    、另一方面,神性同样要追求对偶然的解释,150亿光年尺度上,孤零零的地球人类仍未找到外文明,无论来自外星还是地底,这种巨大的孤单感,从氨基酸蛋白质到现在的一切文明表现,可以说全是亿兆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

    更不要谈到人类还有探索自身的能力,还有激发想象力和创造的能力,音乐,法律,伦理,审美,这些独一无二的智能生命特征,在荒寒的星系中是彻底的反熵现象。

    没有智能本身的骄傲,同时感觉谦卑,人类的发生就是没有意义的。而意义,就是在不断的怀疑与坚信中,提问,己为什么,由何来何所归的永恒问题与局部答案。

    5
    、刚满七十亿人,这里面无神论者只有十几亿,基本集中在中国。

    对于基督教、伊斯兰、印度教、犹太教、藏传佛教的一切,大多数人只了解浅表层,更大程度上将其当做奇风异俗。汉传佛教?那是场大生意,是场笑话。

    从灵魂需求角度,觉得神存在的必要性重要性的人,几乎绝迹。我的理解里,地缘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宗教缺位的原因还在于文化里的懒惰,轻慢和反智。

    6
    、同样面对高山河流以及之下的冲积平原,最开始的营造和恐惧都是相似的,最开始的巫术也是相似的,但后来,有很多文明在努力发现山峦的走向,河流的源头,土壤结构,进而产生水利灌溉、微积分、农具的进步,直到工业革命。

    另一个文明里,那些探求这些答案的人得不到尊重,经验永远是古老经验,还动不动失传,还是那些山河田野,这个文明直到今天还在说的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龙脉,王气……

    7
    、我们不是反人类,我们只是非人类。

    8
    、没人爱自己的工作,生命在我们这儿仿佛就是个大脑皮层的事儿,都在对付,打发,山寨。服务员不记得菜单,不认识熟客,态度不是生冷,是抽离和漠然,老板也不觉得就餐应该是包括器皿光线,温度以及满足感在内的综合感受,而只想到口味上的暴烈迎合。

    其他的人类即使穷苦,也有着清晰的轮廓,而我们只是粗糙而模糊的一团,像停滞空气中的大雾一样肮脏,纠缠,不知自己为何,因何,将成为何种宿命。

    9
    、秋天眨眼就没了,阴沉的冷湿的长沙冬天踹进门来,碎片的晚安之外,是很多隐隐袭来或者迫在眉睫的不安,如同债主,我请他们进来,坐下,喝茶,聊得通就聊,聊不通也没办法,我已经过了试图照顾麦田里所有孩子的岁数,稻草人的衣服破旧,帽子里有乌鸦,我终于承认,不是所有不安都必须解决,圆满,在最后峰回路转。

    我们有失败的权利。

    但被打败之前,我们要真正搏斗过,让世界的敌人尊重,让心无悔。

  • 2011-07-28

    - []

    当你靠在我身上,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很喧闹的场子,很多的酒和人。我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但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我们像连体的婴儿,安详而情色地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点醉,不怎么说话,偶尔亲吻,我的手在你的腰上,感觉到微微的汗水。每一次,每一刻,我的心都那么悲伤清澈。

    就像预见我们的结局一样。

    遇见是猝然,也是必然,像在同一条溪流饮水的两只小动物,我们经过不同的丛林,翻过了不同的山峦,走过不同的歧路,有着各种看到看不到的伤口,在身上,在心里。但在水中,倒影里,忽然看到彼此,就像失散已久的记忆。

    很久了,因为过于黑,过于愤怒坚硬,我写不出什么软和的话,但这个凌晨,世界的灵车还没有开来,即使可以隐约发现不远处他的镰刀泛出的凉光,我仍愿意写下一点零余的爱意,一点相聚后注定又将失散的星火。

    我们习惯了,听着夜晚别人沉睡的呓语,游荡在城市橘色的路灯暗影下,煎熬在说不清的不安和巨大的空旷中。我们习惯了,不要在别人的命里走得太深,如同皮肤不要太久贴上膏药,撕开的时候,太疼。

    难得我们一起同眠,醒来一下又再抱着睡过去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见血腥,诡异,凶杀,恐怖,错乱,亘古的寒,但我很奇怪,从来没有梦见过你,我想,是不是因为在梦里,其实我就是你。

    刚认识不久,我们就发现,常常异口同声说同一句话,让对方都很诧异,像人群里的鬼,碰到另一个鬼。像荒野里的孤独的骆驼草,遇到孤独的骆驼。

    然后我就会想啊,如果我还年轻,有空闲,如果我们还有足够的体力,可以做多少约定了一直没有做的事呢,夜场电影里只有两个人,我们一边看,一边抽烟,一边抚摸,海边的大窗子前,白床单的大床上,我们赖着,什么都不干,让阳光洒满一天,把我们晒得黝黑透明。或者去遥远的雪山,我牵着你走过黄昏的壮丽垭口,看到日月同辉,野花灿烂,沿着坡开到天上。

    我不会带你去绝望之城,我还有很多路程,原来那么多孤单而美得惊心动魄的路程,可以带你重行,我还有那么多想去的地方,摩洛哥,布宜诺斯艾里斯,南极洲,印度,走在地图上有或者没有的村落和小镇,和陌生人喝酒,打架,逃亡,参加反抗不公义的战斗,被流弹击中,死于黎明之前。

    不要遗憾,不要欲言又止,我们怒放一生。

    但,这些可能,都过去了。最残酷而最接近真实的答案是,我们用了那么长时间找到,却那么轻率地刹那分离。

    只是因为那只是如果。

    只是因为烟花亮的那一下,我们不在下面。

    只是因为无法让你随心所欲,无法让我摆脱荒谬的宿命。

    有些醉后,我和你互相会打电话,可能第二天就忘记了,但是那一秒钟,我真的只想听到你的声音,在深深的夜的海洋深处,听到痛苦而亲切的,独一无二的呼吸。我真的只想让你听到我在沉浸的音乐,来自人类灵魂深处的悲恸和喜悦,让你听到那些蚀刻我,改变我,表达我的力量和虚无。

    其实,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展望,不需要挖掘过往,甚至,不需要话题,只要紧紧地抱着,几乎要抱碎了骨骼地抱着,吻着,一刻也不停息地吻着。

    然后,没有然后。

    让药物使我们昏迷。

    我们的刻薄,我们的幻觉,我们的飘浮的印象,都不重要,但我坦诚,向日葵一般坦诚在你面前,我没有故意做作,没有矫情装饰,我就是我,像你就是镜中迷恋的自己一样。

    外面越来越动荡了,可我连个安稳的巢穴也给不了你,但我想,你也不需要。

    我和你一样,都过于独立和骄傲。我们都是火,在等着飞蛾。

    火没有道德,也不应该有歉疚,它只是狂烈地燃烧,温暖或者被烧毁,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选择。

    还是刺猬,靠近了会刺伤,远了,又冷,即使在这个几百万人的城。

    但我还是不能答应,就这么义无反顾地扑向,侵略,和让这一切幻境永远。我太累了,太黯淡了,不能爱,更不愿被你本源之美刺穿心口。

    你不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你是全世界的舞场上唯一的卡门。而我却也不愿当那个兵士,疯狂然后死去。

    死去其实不要紧,谁都会,但我不能怀着对你的怨怼和恨意死去,那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也是。鬼魂还有自己的路要赶,舞还没有停,鼓还没有停,命的法轮还没有停。

    但即使我飘荡得再远,渐渐消散得没有踪迹。即使我变得痴呆昏漠。

    若干年之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你要怎样。

    我会下意识地递过去一支烟,一杯咖啡,和两片佐匹克隆的药片。

    那是鬼之间的秘密。

    嘘。

  • 2011-07-26

    万千 - []

    我就是这样了。

    我就这样即将走到时间镜子的对面。太小的时候,我只是镜子上的一个点,甚至从万花筒般的碎片里辨认不出自己,有无数的知识,陌生人,地方,几乎无穷尽的未来,丝绸般展开于天空的道路。我高兴而懵懂,热烈而惴惴不安,向着地平线尽头走过去,沿着若有若无的岁月的面包屑。

    后来长大了,我离镜子越来越近,自我慢慢凸显清晰,那些其余的部分却因此愈发模糊。我渐渐明白,无限只是对于无限的说法,对于蜉蝣般的自己,大部分的发生和出现,消失与循环和我毫无关系。其实没那么多异乡的美好传说,没那么多我还力所能及去探究的未知,黑暗深处,丛林那边,山顶上,天空的上面,大地的下面有着什么美妙,壮阔或者残忍恐怖的事,我也再不可能遭遇。


    我太大了,凑得太近,以至于整个镜面都是自己,还因为对不上焦显得变形,只剩下空虚的轮廓,而且由于挡住了所有光线,我的样子过于黑暗,以至吓着了自己。但我也没有退路,时间的粒子,单一方向的光轮只会推着我不断向着衰灭加速。

    没有选择,我只能穿过去。

    另一面,是完全混沌,冲突或者混乱,还是从此清晰,以外面的对面的角度再次观察此生的一切细微,我完全没有把握。

    我正卡在镜子中,两边的物理法则都不对我产生效力。我悬在天堂地狱之间,没有线索,也没有逃离的念。这一刻,我有着被一切规范覆盖下彻底的自由,我不属于任何物,也不为任何人属于。

    但每个个体的智能都在制造属者,有一种生命,或者秩序由己而创,大陆由己而定,海洋由己潮涨潮落,电磁力、强弱相互力都在鼓掌间。他,她,它,所有,情感,欲望的数学模型,灭绝方式都由己,这是多么极度变态而又伟大疯狂的想法。

    我怀疑这才是造物者的真相,也是我当下镜中的谵妄。

    一瞬,万千。万千起落,万千沉浮,万千瑰丽万象,万千泯灭如元。我是万千的起点和终结者,我是超新星爆发又是黑洞,我是奇点。

    太孤独了,现在不能逃走和投降。这个关口,我得走过去,哪怕满怀惊恐,也要接受,适应,坦荡,直到成为坚硬的陨石。

    不需要翅膀和动力,不需要环绕的轨道,多少年的承诺也不行,我要在死亡的责任完成之后,漫游这个宇宙,星球引力仿佛一浪一浪温柔的波涛,不断将我推远,推向我永远不再归来,也不再结束的旅程。

    在宇宙的荒寒深处,一定有一处属于我终极的坟冢。到那时,镜面这一侧的稚嫩,成长,纠结,挣扎,爱慕,绝望,愤怒,不过都是遥远到无法想起的星尘,不过都是镜上渗出的一颗眼泪。

    我就是这样了。

    万千起,万千寂。

  • 2011-06-13

    - []

    人是一个个的漩涡。

    我们不能不像磁石和铁聚在一起,太冷,太孤独。

    我们又不能太过靠近,那样会撕裂对方,或被对方湮灭。

    每个生命,在黑暗大地上,光明之泉流出的一刹,就成了漩涡。

    所有的奋斗,纠缠,寻找,以及迷失,都是漩之间的作用与反作用。

    每个漩涡,有自己的半径,力场,有自己的圆心,也有着沿着不同弧线前行的方向。有些太小,刚开始便迅速被其他漩涡卷碎,有些太远,在空旷无名地带自生,自灭。

    漩涡们,看着遥遥的目的地曲折前行,或者根本没有目的,只是为了维持存在。

    中间,有人在主动躲,离开别人的漩,不进入任何人的轨迹,仿佛游鱼穿于船底,自闭到没人靠近,可以无比强大,但更大的可能是渐渐枯萎。

    有人则反过来,不顾一切想投入别人的场,破坏别人的节奏和旋律,让两个,多个独一无二的漩最终成为一个混沌的黑洞,以生活,爱情,事业为名义扼杀灵魂,这是人类的大部,命运的大部。

    创造者,有着原力的漩涡是珍稀品,他们迅如电,烈如焰,恒久如万物,却那么容易招来嫉恨,常常被更多小的漩蜂拥而上,陷害谋杀,联手绞碎。

    最好的距离,就是两个漩涡的边缘轻轻碰撞,互相吸取粒子,而又不为对方左右方向与能量,不涉及漩的核心,也不因别的涡旋迷乱。这样多好,可这样多难,像两颗恒星形成双星,从此形成自己的星系。

    安全与陷落,游离与沉浸,漩涡保持着矛盾的平衡。漩涡笑着,哭着,无聊着,梦着,破灭着,直到圆心坍缩,直到归于粒子。

    是的,我就是一个古怪的漩,只要还有一口孤独的气,就绝不会和你毫无保留地亲密,只要我还没有彻底疯狂,我也绝不会和人类真正远离。

  • 2011-04-11

    日杂铺C-04 - []

    1、这儿的很多人注定要因为狭隘盲目的仇恨和自负,走进人类的反面,走进不可救赎的深渊。

    所以,求你们放过阿拉伯吧。

    2
    、那里是包括我在内很多中国穆斯林的原乡。这么多年,在中国,我们一直是异教徒,是被排异和忽视的一群,大部分人对我们的印象就是奇怪的风俗和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我们从未像其它少数民族一样,被悄悄同化,或者被隔绝失踪。

    因为,我们和那些漂泊在外若干年的犹太人一样,我们有着自己的骄傲和根。

    3
    、虽然过往西方文明的崛起,令曾经显赫一时的阿拉伯帝国黯然退场,但我不因此仇恨西方,阿拉伯的失败在于内,而不在于外。

    所有宗教文明的进步之道都在于更加开放,包容,面向人类前进的方向,而不是委屈,孤立,把所有挫折都归于外因,充满怨念愤怒。

    光辉的巴格达,光辉的格拉纳达,光辉的亚历山大港,可以作证,阿拉伯文明最璀璨的时刻,一定是心胸最宽广,体制最温和,人民最自由,各种思想文化得到最大程度碰撞和交流的时代。

    黑暗漫长的中世纪也证明着基督教文明一旦狭隘和极端,同样是邪恶和封闭的苦海。正是当时的阿拉伯帮助世界保存了整个人类文明过往的科学,文化,艺术成果,以及走向未来的雄心。

    4
    、所以,当今天的茉莉花革命到来,我的兴奋和欣慰,绝不是因为从此阿拉伯可以联成一体,形成反美联盟,灭掉以色列。或者控制石油,继续享受资源带来的暴富,哪怕分配得更加平等。

    我是真心的希望,从此以后,阿拉伯的兄弟们能够摆脱恶制度的桎梏,清除掉那些暴君和寄生虫般的贵族,干净而清爽地,走上自觉的民主旅程。

    这条路,因长期留下的部落,种族,教派的分歧,必然充满坎坷崎岖,充满不安甚至牺牲,每个人都可能因此要颠覆一切既成的框架,波斯人与阿拉伯人,黑人,逊尼派,什叶派与苏菲派,巴勒斯坦人与犹太人,中东北非与老欧洲,美国,都要开始学会新的相处方式。

    但是,结社,新闻,集会的自由,民选的发轫,生活方式和表达方式质的改变,才是最大的意义。

    5
    、有这个开端,才会真正激发阿拉伯既往的优良血脉,对于创造力的恢弘努力,对于美的瑰丽追求,对于无限的探索和敬畏之心。

    有这个开端,才能用开阔的光驱散洞穴的黑,让世界不再印记伊斯兰为暴力和恐怖,让塔利班和阿尔凯达等反人类的组织根基,在新世界的新教育,新成长,和新机会的孕育中,渐渐枯萎。

    有这个开端,才能让阿拉伯人重新回到人类胼手胝足,互相激励和鼓舞,向着真主、上帝、所有真神期许的未知之地前行的路上。

    有这个开端,才能以正常之心面对多年的宿敌,携手迎接更艰难的挑战。穆斯林,理应以自身的智慧,为人类贡献更丰沛的知识,担当更重要的角色。

    6
    、一个文明的力量,绝不体现在你有多少忠诚的禁卫军,多少愿意杀气腾腾的战士,你能占领多少国土和资源,你有没有航母和隐形飞机。更不体现在你能多牛逼地维稳,创造多少以毁灭环境和压榨劳工换来的GDP,你在全球买通了多少喉舌为你制造舆论噪音,建设了多少孔子学院。沙特够有钱了,苏联够强横了,结果呢,要不成为附庸,要不灰飞烟灭。

    文明被尊重,只能在于,你中间的杰出者为整体人类作出了怎样的贡献,你怎样公平和善良地对待你的普通人,你有什么样好的机制激发并约束你的强者,保护你的弱者,保证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会被忽视,每个个体都能得到合理的尊重,你中间的约法是否合乎人类的普世常识。

    7
    、阿拉伯是中国穆斯林的文化之根,宗教之魂,因此,我们的角度和大部分中国人自然不一样,你们只关注石油,利益博弈,地缘政治的阴暗。而我们关注着那些国家中每一个穆斯林的意愿,他们今天的苦难和明天的醒来。

    被折断翅膀多年的阿拉伯,即将开始新的飞翔,鸿鹄的志愿,超出了你们褊狭的想象。

    8
    、别让我们谈爱国,在这部即将崩溃的暴力机器外面,让我们谈点别的,聊聊文明碰撞的火花,交融的壮丽,谈谈丝绸之路,长长历史里我们的相遇,汇集,冲突,坦白我们互相的真实感受,了解越多,才能减少隔阂,也杜绝胡乱的臆测和猜忌。

    9
    、当然,我们更应该说说春天,这个带着血色,同时弥漫着花香的春天,这个春天,不只属于此刻在欢庆的突尼斯青年和埃及老人,此刻在恶战的利比亚革命者,此刻正在酝酿怒潮的叙利亚和巴林市民。这个春天,也应该属于每一个还不得自由的灵魂,属于我和你,共同的,不久以后必将到来的,绽放。

    安拉乎艾克拜尔。

    “以时光盟誓,一切人确是在亏折之中,惟信道而且行善,并以真理相劝,以坚忍相勉的人则不然”。——《古兰经第103章——阿斯尔》

  • 和那些夭折却不愿承认的亡灵一样
    每个狰狞的早晨
    我依然挣扎在金光大道上
    开始一天

    然后是一如既往的表演时间
    就着精美的时尚磷火
    给生活尸衣绣上华美的腐烂花朵
    代替想象

    黄昏  罗马开始
    沿街都是淫乱的灯和眼神
    泡在血与酒里
    我们干杯

    当然还有一点爱情的碎屑撒在山林那边
    但在梦里  因为劳累
    我从未启程

    而醉到极致的虚空里
    能看到你依稀的影子  浮在混沌的火狱中央

      亲爱的  我不去天堂
    不去没有你的地方
    和所有朋友敌人的选择一样
    我们将坦然沦灭
    成为充满思想的灰尘
    拒绝任何形式的死去

    和那些夭折却不愿承认的亡灵一样

  • 2011-03-02

    最后沙漠 - []

    还有最后的沙漠
    最后的鬼魂之路
    沿阳光尸骨归家

    模糊地  风温暖盖上一生
    记不得如何被欲望鞭打向前
    又怎样为圈套撕碎
    从楼顶如纸片飞散而下  舔一点话语的盐
    滑入夜的深喉 
    迅速排泄一空


    宝藏肯定都在杀戮同伙之后掩藏
    却忘记了是哪个洞穴
    于是  掀开世界的每一个井盖
    河流污秽  梦想肮脏
    一起流入海洋

    是童年展开无耻之路  使远方蜃楼
    生辉
    引诱活着的残余力量
    但神啊
    我依然想回去
    那些最后沙漠
    最后的鬼魂长征  轻浮的存在抱着幻觉
    飞了

  • 2011-02-19

    - []

    这个年是从一场糟糕的伪葬礼开始的,因宿醉,我奄奄一息靠在烂人帮年终聚会桌的旁边迷糊,一抬头眼前多了三个风干的橘子,上面插了三支烟,再抬头已经被拍了,过一会遗像便上了投影仪,然后顺理成章烂人们从楼下的花店拿来几束花,有人鞠躬致意,有人扮作家属答礼。我在柜台前面不停地喝水,忍不住做下技术指导。

    很快便上了微博,然后迅速从上海广东北京来了系列电话,唯恐天下不乱的谭伯牛接了几乎所有电话,然后沉重而神秘地挂断,让这事儿越来越像真的。

    玩笑也慢慢过头了,不信的自然不信,信了的和菜头兄弟知道真相后开始大骂,李西闽兄弟哭了,扑到现场没搞清状况的某个妹妹哭了。生命的每一个笑话就像尘灰,一点点时看不见,积下来便成了悲凉。

    这悲凉直到两天后,穿过沉沉黑夜里凝冻的贵黄高速回到家,仍无缓解。群山森然,故乡荒茫。

    幸存的几个小吃摊还在,买年货的人们熙攘,即使新修了很多大楼,地上仍一片泥泞狼藉,和每一年一样。

    但繁华热闹只是幻景,这座小城有点梦,有点野心的孩子已经离开,此时不过是候鸟般飞回的几天而已。留在这里的人们已经被抛掷到时间的外面。他们和内世界的断裂面已经越撕越远。如同濒临死灭恒星旁的垂亡行星。光正在逝去。

    我和我自己的原初,和我的方向,和我的宿命,也越来越远。我的光也日益黯淡,甚至融入黑暗本身。

    每个人都在挣扎着,撑过日子。父亲真的老了,正赶上感冒,每天都要睡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间也大部分是沉默,年夜饭一桌子菜,没人说话,吃了没几筷子便草草收场。

    我厌恶憎恨他因为长期的酗酒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也理解母亲生病时他的疲惫无依,母亲去世后他的孤独凄凉和苦闷。但我和弟弟却无力帮助,接他来深圳和长沙,都试过,因为没有认识的人,他更加难受,没几天就吵着回家。我们回去陪护,因为交流的困难,和沟通的贫乏,还不如保姆的效果好。

    所有家庭都有其困扰,但至少过年的时候大部分都会显得表面祥和,而我们家已经多年保持着这种漠然生疏。

    岁月也是灰尘,落在心上身上,渐渐形成一层厚厚的壳,隔绝开我与那些真切的疼痛和忍不住的挂牵。我不再因任何人而令自我沉沦,但也丧失了机会令人使我上升。

    大概是年初四吧,我出去和老同事们饭局,站在空荡的街口等车,天儿好了,高原黄昏,一面霞光铺在眼前,而背面的天空蔚蓝冷冽。空气中仿佛有着温和的芬芳和空荡,刹那间,回到童年懵懂的狂想与喜悦,以及年轻时透明的想念与忧伤。天地用一弹指的恍惚打开了我。

    我想,每个人都还在这条漫漫而慌忙的长途上,父亲,兄弟,我,和不知何方的未来的遇见。不管多累,多想放弃,还得继续走,沿着没有愧悔的原初,模糊而坚定的方向,巨大而严酷的宿命。

    但走,不要忘记路边最开始看见的野花,不要错过每一盏安宁或灿烂的灯火,不要疏忽心的深处飘渺而澎湃的感动。真理有无数种化身,有无数刻展现。我不能成为阴郁带来覆灭力的黑魔法师,不要成为因为崩溃而绝望的黑武士。

    即使老去,衰弱,我仍是我自己,我仍是那个爬上无名山顶,想象未来在多维同时出现的孩子,还是那个在旗帜下,充满清澈愤怒的广场少年,我仍是那个永不停息的追问者,是那个深深爱慕的爱人。

    离开的那天,父亲腿脚不灵便,还坚持来送我,临走时,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有钱用吗,我这里还有两三千块钱。我忽然想到大学时的每个假期,我离开家时,他总会偷偷塞给我半年来从他自己的烟钱里面节省下来的几十块钱。我当然没要,我说,老爹,你回去吧。我没有让他,也没有让出租司机看到,晴朗的阳光下,浮过我眼睛的一层泪影。

    贵阳,长沙,回来连续几场大酒,年就这样过去了。春天快点来吧,我将用最后的柔软,最后的爱意,也是最开始的,来拥抱风,和风中一切残忍或者美妙的消息。

    你们,等着我。

  • 2011-01-21

    日杂铺C—01

    1、什么时候,人们才能认识到什么罗斯柴尔德家族,什么货币战争,什么共济会的阴谋都是扯淡,真正就在我们身边,阳光下,还被大家捍卫着的最大阴谋,是家庭。

    2
    、家庭是统治者得以统治的基础,在他们的眼中,才不会有什么温情,亲情,爱情这样的概念,他们看到一个个稳固的小家,就是看着稳定的兵员,壮丁,劳力和产妇,是国家之所以能够延续存在的最重要的生产资料。

    所以他们一旦有机会,自个儿是绝不会遵守关于家庭形成的一切伦理,以及法令。

    皇帝、国王、领袖、统帅的私生活都几无禁忌而充满色欲,这才是人的本性。

    3
    、当然有聪明人发现家庭的陷阱,所以伟大的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一旦称得上伟大,在家庭方面也基本都是一团烂污。在这些人中,家庭美满幸福,和睦安康的,几乎可称为孤例和变异的怪胎。

    婚姻制度是奴隶制消失后最牛逼的政治发明,不再以烙在其脸上的印记,捆缚其在某个村庄城堡的贱民证,不用种姓,贵族的判别,就可以将人牢牢钉在上层希望你钉在的地方。你还以为自己是自愿的。

    阴险的逻辑链就这样形成了,保卫领袖,保卫政权,保卫政党,就是保卫国,保卫国就是保卫家。然后,你就很光荣,直到光荣成无名的墓碑。

    事实上,这远远没有保卫口粮的动物光荣。

    阴谋仍在继续,东方的传统啦,基督教的家庭观啦,从好莱坞大片到主体思想,这一点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4
    、可能,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在歌颂童军的国家。

    从潘冬子到王二小,到小兵张嘎儿童团。没人去追问一个民族要邪恶到什么程度,才会不但不保护未成年人的肉体和心智,还把他们变成战争的炮灰,还鼓励他们拿起刀枪,习惯杀戮。

    塔利班的人弹都不要小孩子啊,非洲的军阀用了童军也知道自己心虚啊。

    我们拿所谓正义,所谓政治正确,覆盖了人类照拂弱小,保护后代的天性。这种政治正确后来变成了利益正确,才会有了三聚氰胺。

    邪恶是一脉相承的。

    5
    、人第一次发现超越自然,提炼自然的心智,应该是萨摩斯兄弟会,提出万物皆数的那个年代。

    天文,音乐,物理,化学,美学,甚至伦理,一切均因数,万物间无处不体现,又无处实在的数。

    毕达哥拉斯过后若干年,达芬奇进一步发现人类的身体就是最美的数。因此有了维特鲁威人。

    6
    、现在的末世时刻,一定要控制愤怒,愤怒的变身就是真的末日。

    我们提出的观点,鼓励的做法,也一定不要走向日趋激进的路。

    虽然越激进越能煽动人,越能裹挟大众,越能在短时间爆发最大的能量,但这个能量只能摧毁,不能医治,更不能建设。

    过去一百年,已经证明了比谁更激进,很容易成为唐伯虎点秋香里,在相府门口,拿着小强,拖着全家的尸体比谁更惨的傻逼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最惨的不是那些激进派,因为我们就是他们的小强,我们就是他们拖在板车上的尸体。

    7
    、对于个体生命,可能活到二十七岁就够了。比如吉姆莫里森,比如兰波。在光华最炫丽时突然熄灭,在礼花最灿烂时辞瞎眼睛。之后的中年,衰老,都显得那么不纯粹,不干净,不爽利。

    如果这样,我就不用见证这个新世纪的令人疲倦和崩毁的绝望。

    8
    、凭什么我一定要关心你怎么看我,凭什么我一定要关心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我连自己是什么都还在痛苦摸索,我还不知道我如何看自己。

    9
    、近期发现,我的心脏和手机信息间可能出现了量子纠缠态,我还没有听见信息,心脏忽然悸动一下,之后零点零零零零几微秒之后,信息声才真正响起。

     

    真他妈灵异啊。

  • 2010-12-31

    末日 - []

    我们都是普通人,在岁末的最后一天,总希望有仪式感,从此封存过去一年的悲欣,并为即将到来的年景许下一个对世界卑微对自己重要的愿望。

    在这个末日,我们不想忘记一年的苦难,那么多饱受灾难的大地天空海洋,那么多无辜失去的生命,那么多被谋害的人。忘记他们,意味着我们在新的一年仍然要一次次面对这些痛楚和凄怆,而且被迫习以为常。

    在这个末日,我多么希望那些美好的词语不仅是口头的讨个吉利,而能够进入心灵。阳光下不再有刺骨寒冷,温暖里洋溢着乐观的信任,爱中充满激发与动人,活着有起码的愉悦和尊严。

    我想在新的一年里,我们敢扶起跌倒的老人,敢给孩子喝国产的奶粉,敢喝止小偷,更敢于自由畅所欲言,敢于勇敢地站出来,向他们,那些邪恶而臃肿,森然而怯懦的不义,说不。

    我想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能够不用抑郁而愤怒,可以在这个忙乱而惶恐的时代,停下来,等一等自己的灵魂。我们能够在日常中体会四季的美,有时间看看花朵和星星,和身边的朋友互相激励,岁末的时候有故事和收获与父老妻儿分享。

    那些寄生虫,那些压迫者,你们真正的末日就要到来,你们可以侮辱良知,可以关押良民,可以阉割良心。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们蔑视你们,可以让我们假装相信。你们的王座,你们的钱财,你们可耻的思想控制,都将在不久的一天被真正审判。你们的残酷和冷漠,掩盖着你们的恐慌与愚蠢。

    那些在更深的幕后,掌握着枪炮的更大的阴谋家,你们住手。你们试图用更极权的所谓理想来割掉社会的肿瘤,用更严峻的肃杀来清洗肮脏的政治,这是缘木求鱼,饮鸩止渴。你们不懂得医治,你们不懂得普通人的朴素想法。就像你们用国家利益,地缘政治这样的宏大名词来扶持暴君和他的儿子,阻止我们的邻居普通人追求更好的生活一样。我们同样不相信你们。所有暗算和专政都是恶,哪怕你们用再冠冕堂皇的词语修饰。

    舵坏了,锚碎了,罗盘失灵了,底舱漏了,船长一筹莫展,大副策划哗变,而乌云低垂,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怕什么,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不惧怕,也不绝望。这艘船从开始就应该,到最后一定会属于我们,我们用人类光明的常识,用人类互助的基因,用我们的坚韧和牺牲,用我们握住的手,修好这条千疮百孔的船,航向未来,属于所有普通人未来的曙光彼岸。

    我们终将汇入人类,成为文明中正常的一员,不再保持不切实际的骄傲,也不再潜藏诚惶诚恐的自卑。我们终将寻找到作为普通人的幸福,自豪和荣光。

    我监狱中的老师说,我没有敌人。我们真的没有,当我们不再以意识形态,以慷慨激昂,以泪水要挟,以利益苟且,以银行账户,以巧言令色,来形成所谓圈子,判断自己的好恶,把每一个人还原为普通人,以普通人的标准看待和对待每一个他者,我们才会进入一个合理的社会。

    在这个社会里,普通人可以正常劳动,作出自己的贡献,没有人歧视他的职业,性取向和生理障碍,同时他为社会照拂,工作可以按时拿到酬劳,生病的时候,可以得到及时而承担得起的医疗,他的孩子可以得到平等的教育,可以同样通过努力争取到自己应得的地位,随时击碎阶层的鸿沟。他可以得到健康的饮食,可以相信陌生人,可以在老去的时候得到应有的照顾,在死的时候得到应有的敬重。

    在这个社会里,普通人不会因为起点的落后被迫走上出卖劳力,甚至肉体的不归路,普通人可以自由迁徙,在每个地方找到自己的命运,建造并能保护自己的家庭。在共同认可的律法下,不被随便剥夺土地,房屋,声音和任何正当权利。普通人可以共同定下税率,用选票选择谁来服务,并要求他们守规矩。

    我们都应该是这样的普通人,我们不奢求暴发,不奢求鸡犬升天,不奢求欺压他人。但我们也不容忍其他人人为地不普通,他们的父亲是谁,他们的背景和后台是谁,决不能成为他们踩在普通人头上的理由。

    这个岁末,我希望我远在故乡的老父,舅舅,我深圳的弟弟,以及四散各地的亲人们安好,能够高兴地醒来面对新一年的太阳。我希望我的精神兄弟们坚守我们的本分,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普通人。我希望我悄悄关心的姑娘们找到她们想要的生活,有没有另一个人其实没那么重要。我希望我正在生活的这座城市更加美好,和它怀抱里的岳麓山和湘江一样,变得安详而浩荡。

    这个岁末,我隐隐看见黑暗尽头,就像整整一百年前的人们看到的一样。我们不能再耽误一百年了。

    这个末日,我不去参加任何酒局,我要清醒地,数着每一秒钟,给这片土地,给垂死的刀斧,守灵。